一生

莫泊桑

  • 一生要怎么过,一生又是怎么过来的,这是摆在女人面前的真正的终身大事。
  • 淫风普遍存在,社会就是情和欲的大漩涡,对此谁也无能为力,任何批评指责,就算不是虚伪,也是苍白无力的。

  • 天空低沉,装满了雨水,仿佛胀破了,雨水倾泻到大地上,大地像糖一般溶化了,变成一片泥浆。不时刮过阵风,送来一股闷热。
  • 他追随卢梭,热爱大自然、田野、树林和动物,表现出情人般的温存。
  • 仁慈,既体现他的巨大威力,也体现他的致命弱点。他这种造物主式的仁慈、要爱怜、要施舍、要广为行善、有求必应,倒显得意志薄弱,缺乏主见,几乎成了一种毛病。
  • 这场大雨,从昨天晚上下起,一直未停,
  • 那名使女个头儿高大,身体健壮,像个小伙子
  • 时而望见一株淋雨的柳树,像尸体一般枝叶低垂,黯然兀立在烟雨中
  • 她那快活的情绪,犹如繁茂的枝叶,遮护她的心免遭忧伤的侵袭。
  • 她那由六束整齐的鬈发镶衬的脸庞慢慢垂下来,软绵绵地托在颏下三道厚褶上,而下端的褶皱则没入汪洋大海般的胸脯里。
  • 云层裂开了,露出蓝色的天穹。继而,云隙越裂越大,就像面纱撕开一样,只见澄净幽邃的碧空扩展开来,笼罩大地。一阵清爽的和风吹过,宛若大地欣慰地长出了一口气。
  • 这座诺曼底式的邸宅介于城堡和农舍之间,又高又大,十分宽敞,能住下一个家族的人,一律白石结构,只是年深日久而变成灰色了。
  • 科林斯柱式起源于希腊,是三种古典建筑柱式最为华丽的一种。
  • 一名贵族少年和一名贵族小姐,身着红黄绿三色奇装异服,正在一棵白果累累的蓝色树下交谈。旁边一只大白兔正在吃灰色小草。
  • 雅娜这才明白,这是皮拉姆斯和西斯贝的悲惨故事[插图]。巴比伦这对恋人因家庭反对而私奔,相约在一棵桑树下会合。西斯贝先到,被母狮的吼声吓跑,慌忙中丢掉面纱。皮拉姆斯发现被母狮撕破的面纱,以为西斯贝被母狮吃掉,便举刀自刎。西斯贝回来看到此景,也自杀身亡。从此白色的桑葚变成了黑色。
  • 月光射进来,流泻在地上,恍若一汪晶莹的水泉。
  • 夜色清朗,皎皎如白昼,雅娜姑娘认出儿时所喜爱的一景一物。
  • 她只知道自己会一心一意地爱他,而他也会百般体贴地爱她。他们俩要在同样的月夜中,在朦胧的星光下一道散步,要手拉着手,身子偎依着身子,听得见两颗心的跳动,感觉到对方臂膀的温煦,他们的爱情同夏夜的自然甜美融会一起,二人心心相印,仅凭相互间深情的力量,就能彼此窥透内心最隐秘的念头。
  • 半掩在白杨林荫路后面的一大片紫色云霞,将血红的光芒投射到苏醒的大地上。巨大的火轮,渐渐拨开耀眼的云霞,将无数火焰掷到树丛、平野和海面,掷到天地之间。
  • 雅娜觉得这一切很新奇,就当是观看舞台上的布景。
  • 轻波细浪从鹅卵石上滚过,发出哗哗的声响,给海岸镶上浪花的白边。

  • 雅娜到处播下记忆,犹如农夫在田地撒下种子,这些记忆在此扎根生长,直到消殒的一天。对这山谷的一沟一壑,她都投下了一份心意。
  • 她还吩咐在这条路的两端各安放一张长椅,每走五分钟她就停下脚步,对搀着她的可怜的好性儿使女说:“咱们坐一坐吧,孩子,我有点乏了。”
  • 她开口闭口就是“她的”心脏肥大症,说惯了,就好像这是她的特殊病症,非她莫属,好比唯她独有、别人不能染指的一件物品。
  • 有些艳遇她特别喜爱,就总出现在她的幻想中,宛如八音盒上了发条,没完没了地奏同一支曲子。
  • 每逢下雨天,她就关在卧室里,检阅她所说的“珍藏”,全部是从前的信件,有她父母的,有她订婚后男爵写来的,以及其他书信。
  • 的确,每一个人都认为,唯独自己的心灵有种种的感受和悸动,而其实最初的人早已经历过,最后一代男人和女人也会有同样的感受。
  • 这位神甫善于讨人喜欢,见什么人能说什么话。哪怕是最平庸的人,一旦因偶然的机会有了管别人的权力,由于掌握别人的灵魂,就会无形中养成了这种狡狯的态度。
  • 本堂神甫还补充说:“他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青年,安分守己,又非常稳重。不过,他在这里无以消遣。”

  • 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因而眼神富有感染力,能令沙龙里高傲的美妇人动心,能使街头上手提篮子头戴便帽的贫家女回首。
  • 雅娜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这突然扫来又迅即移开的一瞥,流露出一种温情的赞赏和一种初醒的倾慕。
  • 他们谈论那些从未谋面的人,就跟议论熟人一样。同样,在其他地方,那些人也议论他们。尽管相隔遥远,彼此却有亲近感,几乎算得上故友亲朋,
  • 子爵要告辞了,他最后一眼瞥向雅娜,显得更亲热更深情,仿佛特意向她告别。
  • 他那黑绒般的目光,却经常同雅娜蓝玛瑙似的目光相遇。
  • 她觉得自然万物中,真正算得上美的只有三样:阳光、空间和水。
  • 仿佛要居高纵观下面浩瀚的大海,而大海似乎要卖弄风骚,裹上了一层雾气的轻纱,遮住阳光的青睐。这层雾气贴近水面,呈淡黄色,又是透明的,什么也遮不住,却使远景更为柔和。金轮投射光焰,融化了明亮的雾霭,当它施展全部威力的时候,雾气就消散,
  • 一点点小事都能给他们增添无穷的乐趣。
  • 他那酒糟鼻子大概有吸引力,一只苍蝇屡次三番落到上面,他用手驱赶时,想抓住动作又慢。苍蝇飞开,落到蝇屎斑斑的薄纱窗帘上,似乎还贪婪地窥视着船夫红红的大鼻子,一忽儿又飞回来要落在上面。
  • 两棵枯死的老树,给葱郁的枝叶开了一个天窗。一束阳光倾泻下来,晒暖了地面,唤醒了青草、蒲公英和葛藤的新芽,催开了薄雾状的小白花和纺锤形的毛地黄。各种各样的飞虫:蝴蝶、蜜蜂、短粗的胡蜂、像苍蝇骷髅一样的巨型库蚊、带斑点的粉红色瓢虫、闪着绿光的甲虫、长着触角的黑壳虫,都麇集在这从清凉的浓荫重影中凿开的一口明亮温暖的天井里。
  • 他们感到自身萌生了一颗慈爱之心、一种博爱之情,萌生了对万物从未有过的兴趣。
  • …然而,我还是愿意一个人散步……独自一个人遐想该有多好啊……”子爵凝视她许久,说道:“两个人也可以遐想啊。”
  • 风完全停了,水波平复,染红的风帆也静止不动了。无边的岑寂仿佛麻痹了整个空间,在自然物遇合的景观周围布下一片幽静。这时在天空下,大海袒露出她那流体光灿的胸腹,等待着一团烈火的情郎投入怀抱。太阳仿佛燃烧着情欲,浑身通红,加速冲下去,终于同大海结合,渐渐被海水吞没。
  • 她不断地叩问自己的心声,也常常数花瓣、望云彩、掷钱币,以占卜自己的命运。
  • 最熟悉的人一经打扮,就会突然判若两人
  • 罗莎莉一见德·拉马尔先生这副堂堂仪表,不由得万分激动和艳羡,男爵看在眼里,便小声对子爵说:“瞧瞧,子爵,我觉得我们的小使女看上您啦!”
  • 子爵脸上不动声色,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悄声说,一点不错,他十分清楚地说:“唉!雅娜,您若是愿意的话,这就算我们的订婚礼吧。
  • 转着同一个念头,犹如厨房里的香味。这一念头促使他们腿伸得更长,刺激他们流下口水,还钻进他们的肚子里,搅得他们的肠胃咕噜噜直叫
  • 于连猛地抓住她的双手,问道:“怎么样,您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 生活要想幸福,就不能只考虑钱财。
  • 这一天直到晚上,雅娜仿佛喝醉了酒,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常常随手拿错东西,没有走两步路,两条腿却软绵绵的,疲惫不堪。
  • 只是情意缠绵,哪怕轻轻的爱抚、手指微微的触摸、炽热的眼神,他们都体味到妙不可言的甜美,而深情的目光久久对视,仿佛两颗心灵交会起来了。
  • 她就像一个影子或者一件熟悉的物品,就像一个活家具,司空见惯而从来无人关切。
  • 她在家中毫无地位,她这种人,就是连亲人也一直感到很陌生,仿佛尚未经勘探,死了也不会给家里留下空虚和缺憾。她这种人枉生一世,既不能进入生活,入世随俗,也不能赢得在周围生活的人的爱心。
  • 但是人微物轻,别人几乎视若未见。
  • 七月底的一天,白昼暑气熏蒸,到了晚上,月亮升起来,夜色清朗而温煦。这种夜色恰能乱人心曲,撩人情怀,令人百感丛生,心潮澎湃,仿佛唤醒心灵中全部隐秘的诗情。田野温馨的气息进入宁静的客厅。
  • 他们紧紧握着手,谁也不讲话,仿佛脱离了形骸,同大地散发的有形的诗意交合融会了。
  • 姨妈的手指猛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活计从手中滑落,线团在地板上滚出去很远。她慌忙用双手捂住脸,失声呜呜地哭起来。
  • 可怜的女人伤心得浑身抽搐,还带着哭声,断断续续地答道,“是因为他刚才问你……这双宝贵秀气的脚……一点……一点也没觉得冷吗?……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对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 人生总要经历几次这种时刻:我们周围一切事物仿佛全变了,甚至一举一动都有了新的含义,就连时辰也像错了位,与往常不同。
  • 他们彼此要在对方的眼睛里寻找自己,要透过对方的眼睛,在这难以窥透的陌生者心目中寻找自己。他们默默而又执着地相互探询。他们彼此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共同开始的生活究竟如何?他们在终日相对、不再分离的漫长的夫妻生活中,会给对方多少欢乐、多少幸福,或者多少幻灭呢?两个人都觉得他们彼此素昧平生。
  • 细弱的音乐被放肆的歌喉撕碎,那支离破碎的音符,仿佛一片一片从天上飘落下来。
  • 乌云在天空中奔驰,星光时隐时现。
  • 我不了解,你究竟懂得多少人生的事情。人生有些秘密,父母总是千方百计向子女隐瞒,尤其不让女儿知道。因为,女孩子应当保持心灵的纯洁,保持白璧无瑕,直到把她送入男人的怀抱为止。那个男人要为她造福,也要揭开罩在人生欢乐的奥秘上的轻纱。然而,女孩子若是一直未通人道,猛一看见隐藏在梦想后面显得粗暴的现实,就不免产生厌恶的情绪。
  • “我爱我丈夫吗?”猛然间,她觉得于连成了陌生人,几乎不了解。三个月前,她还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人,而今却做了他的妻子。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这样快就落入婚姻的罗网中,就像失足跌进坑里一样呢?
  • 他需要多么沉着机灵,表现出多么狡黠的温情,才不至于损伤一颗充满幻想的纯洁的心灵,不至于一丝一毫损伤它高度的廉耻心和异常的敏感。

  • 她觉得于连很漂亮,也很爱她,而且重又感到幸福而快活了。
  • 夜幕降临,这是一个清朗璀璨、静谧安宁的夜晚。天空和海面都没有一点震颤,海天寰宇的这种休憩,扩展到心灵,使得沉醉的心灵也没有一丝波动。
  • 雅娜一看见送来账单就不寒而栗,事先就确信她丈夫要逐项质疑。这样斤斤计较,她感到丢脸,尤其看到仆役手中掂着数目不足的小费,轻蔑的目光注视着她丈夫,她更觉得无地自容,脸会一直红到耳根。
  • 雅娜垂下眼睛,不再作声了,然而,无论在心灵上还是肉体上始终怀着反感。面对丈夫这种无休止的性欲,她仅仅怀着厌恶的心情屈从,把这看作是兽性、堕落的表现,总之是一种龌龊的行为。
  • 她第一次发现两个人绝不可能心心相印、意气相投,只是并排行走,有时虽然勾肩搭背,但并没有水乳交融,每个人的精神生命永远茕茕孑立。
  • 她们身材苗条修长,蜂腰葱指,袅袅婷婷,格外绰约多姿。
  • 嘿!这才叫旅行呢!名副其实,一路荒无人烟,时时会出现意外情况。
  • 这里怪石嶙峋,有的高达三百多米,造型各异,有的细长、有的滚圆、有的七扭八歪、有的呈钩状、有的变畸形,无不诡谲怪诞,出人意料,像树木、像花草、像野兽、像建筑物、像人、像穿法袍的僧侣、像长犄角的魔鬼、像巨型飞禽,构成一个巨怪汇聚的世界,一个由怪神建造的梦魇的兽苑。
  • 于连不理解女人的这种冲动,觉得她们总好大惊小怪,有时兴致勃发,惶惶然却如大祸临头,有时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所震悚,不是欣喜若狂,就是悲痛欲绝。
  • 这样,二人进入童稚般亲昵的迷人阶段,在交欢中耍娇使憨,讲些甜蜜的蠢话,给他们爱吻的身体部位,每处折弯、曲线和幽壑都起了昵称。
  • 你母亲给你的两千法郎,反正你也不用,给我拿着吧。系在我的腰带上更保险,也省得我换零钱。”

  • 然而,新婚燕尔的温柔现实,即将变成日常生活,关上无限希望的大门,关上令人神魂颠倒的未知的大门。的确,渴望期待的时期已然结束了。 再也无事可干了,今天如此,明天如此,乃至永远要这样了。她隐约感到这一切,可以说幻想破灭,她的美梦也消沉了
  • 秋雨连绵,林荫路湿漉漉的,覆盖着落叶,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路边白杨树叶子几乎脱光,枝干显得精瘦,枝丫在风中抖瑟,还摇动着随时会飘落的残叶。残叶已呈金黄色,好似一枚枚金币,不断地脱离枝杈,飞舞回旋,飘落到地上,终日里淅淅沥沥,仿佛连绵的苦雨。
  •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似乎预感到单调的生活开始了,以后尽是无聊和愁闷的日子。
  • 起初她以为重见父母时会多么高兴,现在她心中十分诧异,这种冷漠的状态遏制了自己的温情,就像远离自己所爱的人,久久思念,及至重又见面,却已丧失朝夕相伴的习惯,情感仿佛中断,只待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恢复旧有的关系。
  • 在持续不断的惯常生活中沉沦,进入这种麻木不仁的状态呢。
  • 雅娜上楼回房间,心中不禁纳罕,两次回到她自以为喜爱的同一地方,为什么感觉如此不同呢?为什么这次回来就好像受了创伤呢?
  • 人心的确有些奥秘,任何推理也难以洞悉。
  • 天空一片彩霞,硕大的朝阳像醉汉的面孔,涨得通红,从树木后面露出来。
  • 她身上滋长一种陷于沉思的忧郁、一种隐约的厌世情绪。她到底需要什么呢?她还渴望什么呢?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毫无世俗的需求,也毫不渴望人生的乐趣,甚至毫不向往可能得到的欢乐。况且,有什么欢乐可言呢?
  • “我觉得,还轮不到您来发笑。如果您不坐吃山空,把家当挥霍精光,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您这家道衰败了,究竟怪谁呢?”
  • 雅娜和她父母一向息事宁人,不计前嫌,他们看到于连这样和颜悦色,就不能无动于衷,又都喜气洋洋,如同病愈的人那样感到特别舒坦。
  • 如今,树叶已经脱光,蔓草已然不见,唯有枝柯的声音,即光秃秃的树林冬天才有的这种干脆的声响。
  • 他们为生活所迫,每天要出海,去冒生命危险以免饿死,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终生不知道肉味。
  • “人生,并不总是快乐的。”

  • 雅娜没说什么,以避免夫妻间解释、争论乃至争执,但是她丈夫每一次吝啬的表现,她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痛苦,觉得这种行为实在卑劣,而她生长的家庭里,从来不把钱当一回事。她经常听母亲说:“钱这东西,就是为了花的。”而现在,于连却不厌其烦地对她说:“你就不能改一改习惯,别这样往外丢钱吗?”每回于连从工钱或账单上克扣下几文钱时,他就装进自己口袋里,还沾沾自喜地说:“积少成多嘛。”
  • 偌大的邸宅,里面好像是空的,一片死气沉沉,门脸墙上留下一条条灰道子。
  • 这正是婴儿出世的第一声痛苦的呼唤。
  • 我绝不允许把罗莎莉赶走,你若是不愿留她了,我母亲会把她接走,迟早也要把孩子父亲的姓名弄清楚。”
  • 原野、绿篱、围垣的榆树林,一切都仿佛冻死了。时而听见树木咔吧咔吧的响声,就好像树皮里的肢体都破碎了,有时一根粗枝会脱落,无坚不摧的严寒冻僵了树液,截断了纤维。
  • 上,可是怎么也暖和不过来,双脚麻木了,战栗从脚传到小腿,直传到大腿,她辗转反侧,心绪烦躁到了极点。
  • 夜空没有月亮,繁星闪烁,好似播在黑色天穹上的火种。然而荒原却还清亮,望过去一片幽幽的白光,一片凝冻静止、无边无际的沉寂。
  • 妈咪的形象赫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看见母亲泣不成声,看见父亲跪在她溺水尸体的跟前,一时间,她完全感到了父母的悲痛欲绝。
  • 性格古怪,心肠冷酷无情,为人特别吝啬,而且还负情背义,
  • “亲爱的,听我说,必须谨慎从事,不可操之过急。在我们作出决定之前,你暂时迁就点你丈夫……这样行吧,你答应我吗?”
  • 这话不假,的确,他有同样的行为,而且更为经常,只要有机会就不放过,他同样没有遵守夫妻生活的约束。碰到他妻子的使女,只要脸蛋漂亮,他一向毫无顾忌。难道他因此就是个下流东西吗?为什么他如此苛责于连的行为,而从未想过自己的所为有什么罪过呢?
  • 雅娜也觉得他很可爱,仅仅为了这一点,她就嫁给他,和他结为终身伴侣,为此她放弃任何别的希望,放弃当初各种各样的打算,放弃日后任何意外的艳遇。她掉进婚姻这个陷阱里,掉进这个无法攀缘上来的洞里,掉进这种悲惨、凄凉的绝望中,只是因为她和罗莎莉一样,当初觉得他可爱!
  • 因为您即将做母亲了。这孩子就是您的安慰,我要以孩子的名义恳求您,要求您原谅于连先生的过错。这孩子将成为你们之间新的纽带,将是他忠实的保证。您身上怀着他的骨肉,难道您能和他的心永远隔绝吗?

  • 少妇仪容修美,但脸色苍白,略带痛苦的表情,眼神特别明亮,一头金发色泽黯淡,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 她撩起骑马长裙的下摆,动作显得很潇洒,随即飞身上马,又显得轻捷如燕。反之,她丈夫笨拙地施礼告别,跨上他那匹诺曼底种的高头大马,稳稳地坐在上面,活像神话中一个半人半马的怪物。
  • 生命中是有这种时刻,死亡近在咫尺,拂着我们,它的气息把我们的心吹得冰凉。
  • 雅娜内心惨苦,思绪纷乱,不断地比较她和罗莎莉的情况,开始诅咒她当初认为公正的天主,愤恨命运造孽的偏袒,愤恨满口仁义道德那些人的罪恶谎言。
  • 她看到于连对罗莎莉的那种同样的烦恼、同样的冷漠,看到因当了父亲而气恼的那种自私男人的满不在乎的神情。
  • 她的灵魂充满了一种愤怒的抗争、一种诅咒的渴望和一种切齿的痛恨,痛恨毁了她的这个男人,痛恨要她命的这个未见面的孩子。
  • 然而,她一看到这个蠕动着、张开小嘴呱呱啼哭的软体,她一触摸到这个皱巴巴、怪模怪样而动弹的早产婴儿,心中就涌漾起一种不可抑制的喜悦,从而明白她得救了,今后能抵御任何绝望的情绪,她也有了爱的寄托,今后无须考虑别的事情了。
  • 九月初,丽松姨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来也好,走也罢,谁也不会注意。
  • “亲爱的,你这爹娘疯了,真的疯啦!两万法郎!两万法郎呀!他们脑袋发昏啦!两万法郎,送给一个私生子!”
  •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情不自禁地相互拥抱。

  • 只见泉水从长满青苔的岩石脚下喷出来,落入一个始终像开水沸动的清水池。
  • 天天看人,可是多么容易看错啊。
  • 火把在水面上拉出一条条奇异的流光,把跳跃的光亮投射到芦苇上,还照见杉树林的黑幕。小船调了头,忽见一个人影,一个巨大的怪影,赫然映现在杉树林的黑幕上,脑袋超过树冠,隐没在夜空,而两只脚却插进水塘里。继而,那巨人扬起手臂,仿佛要摘星辰。那两条其长无比的胳膊猛然抬起来,又放下去,这边立刻听见轻微击水的声音。
  • 他们这种人最讲究礼仪,无论思想、感情,还是话语,都显得高高在上,目无下尘。
  • 女人发神经的时候,什么也阻止不了。
  • 雅娜明白伯爵爱他妻子胜过自己的生命。
  • 从畅和的早晨,一直到平静温煦的暮晚,阳光融融,催促大地发芽。倏忽间,所有嫩芽一齐萌发,生机盎然。生命的汁液不可抗拒,勃勃冲涌,万物复苏,大自然一片欣欣向荣。这样的好年景会使人相信能重返青春。
  • 她喜欢独自待着,在温暖的阳光下忘怀一切,周身感受着朦胧而恬静的快意,而这种快意又不会引起任何思虑。
  • 也正是在那里,她以为一下子接触到了她所希望的美好未来。
  • 这一天非常宁静,没有一丝风,无论青草树叶,各处都静止不动,仿佛风已经死灭,一切这样静止,直到千秋万世。就连昆虫也都隐匿起来。
  • 人为破灭的幻想而哭泣,往往同哭死者一样伤心。
  • 她的心想接触诚实的心,她想敞开心扉,同那些纯洁的人交谈,因为那些人一生高洁,每个行为、每种思想、每种欲念,始终是光明磊落的。
  • 而是因为她也不例外,掉进了尘世这个泥潭里。
  • 男爵同她朝夕相处,毫未留意她身体状况的恶化,当她抱怨说总上不来气、身子日渐笨重时,男爵就回答说:“嗳!哪里呀,亲爱的,我从认识你就是这样。”
  • 人嘛,就是这样,出于自私的本能,也出于寻求心情平静的天性,总好驱走并排除自己所面临的惶恐和忧虑。
  • 当她独自一个人、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她就拿起一些信来吻,就像有人偷偷地吻着逝去的心爱之人所遗留的头发。
  • 人好念旧,翻弄特别美好的事情,可惜结束啦!还有一些人,你已经不大想了,却会突然出现,你恍若看见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这叫人感慨万千,不能自已。这种感受,将来你会尝到的。”
  • 人到晚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回忆自己的青春年华。”
  • 这正是最好的季节,每天晨曦霞光绚丽,白昼阳光灿烂,夕照一片静谧,夜晚温煦而星光闪烁。
  • 她时而希望他成为有名望、有势力的大人物,时而甘愿他当个平凡的人,忠诚温顺,守在妈妈身边,始终向妈妈张开双臂。有时她以做母亲的私心爱他,就盼望他只做她的儿子,永远做她的儿子;有时她又以热诚的理念爱他,雄心勃勃地想让他成为人上人。
  • 他谈起死者,用圣职的套话赞美,显出一副作为神甫的假伤悲——其实对他来说,死者即是施主,他还表示愿意守灵,为死者祈祷。
  • 神甫和于连都想睡觉,乐得这样安排。
  • 这张可爱的面孔多么熟悉,从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从一张开手臂就喜欢,这个流泻情感的大闸口,这个独一无二的人,母亲,在心上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母亲,已经消失了。这张脸,这张静止不动没有神思的脸,还只能看几个小时了,此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了,唯留下一点记忆。
  • 过了一会儿,飞虫的嗡鸣消失了,于是,她又注意到台钟轻微的滴答声,以及另一种更加细微、难以捕捉的声响。那是妈咪的怀表还在走动,怀表忘在脱下扔在床边椅子上的衣裙里。人已逝去,而这个小机械尚未停止,这种模糊的联想,又猛然在雅娜心中勾起剧痛。
  • 是啊,人生无非充满穷苦、忧愁、不幸和死亡。无不欺骗,无不弄假,无不给人造成痛苦,无不惹人伤心落泪
  • 这类旧信带着上个世纪的气味,从许多家庭的古旧书案里都能找到。
  • “我离不开你的爱抚了。我爱你简直要发疯了。
  • 她的头脑猛地一阵混乱,立刻用力扔掉这些可耻的信件,就好像打掉爬到她身上的毒虫。她跑到窗口,失声痛哭,悲声不由自主地撕裂喉咙冲出来。继而,她周身像散了架,瘫软在墙脚下,在无限的绝望中泣不成声,还捂住自己的脸,以免让人听见。
  • 夜渐阑珊,星光发白,正是拂晓前的清爽时刻。月亮正在海上沉落,整个海面波光粼粼。
  • 现在,天空一片玫瑰色,一种欢乐的、柔媚的爱情色调。面对这种天象,这种灿烂的曙光,雅娜深为诧异,心想在升起这样曙光的大地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欢乐和幸福呢?

  • 丧事之后的一些日子,相当黯淡凄凉,一个亲人永远逝去,屋里就显得空了。天天碰见死者日常用的东西,感到一阵阵哀痛。每时每刻,都会有一种记忆跌落在心头,造成创伤。
  • 由于这桩骇人的秘密,她此刻的孤寂感倍增,她最后一点信任,随着她的最后一点信念失落了
  • 雅娜一阵心酸,又沉浸到悲伤之中,她感到孤立无援,在人生的路上迷失了。
  • 雅娜这方面,她是万般无奈,不得不接受,内心里却很厌恶,有苦说不出,只等自己一觉得怀了孕,就决意永远断绝这种关系。
  • 神甫特别感兴趣,转身注意她,要以教士的好奇心来挖掘床笫的秘密。正因为有这种秘密,他才觉得主持忏悔有意思。
  • 。她觉得再也不会发生任何变故了。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会始终爱她,她无须照管丈夫,一直到老过着平静而称心的生活。
  • 有一天,他来看雅娜,经过一场神秘的长谈之后,他要求雅娜同他联手作战,以便除掉她自己家中的邪恶,拯救两颗处于危险的灵魂。
  • “可是,神甫先生,我没有钱度日,现在我也没有勇气,再说,又没有证据,怎么就离开呢?可以说我没有权利这样做。”
  • “那您就继续生活在耻辱和罪恶中吧,而您比他们的罪过还要大。您是个容忍奸情的妻子!我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
  • 在孩子们的眼里,这是一种游戏,一种极为自然的游戏,绝没有下流的成分在内。他们观看狗下崽儿,就像看苹果落地一样
  • 豆大的雨点一阵紧似一阵,抽打着伯爵的脸,打湿他的面颊和胡须,雨水顺着胡须淌下来,风雨声灌满他的耳朵,搅得他心潮翻腾。
  • “死了,我们大家都一个样。”
  • 他转念又一想,也许此刻她正需要救护,而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于是他就发狂一般跑回家。

十一

  • 人已入土,时光流逝,所有缺点都缩小了,所有粗暴言行都消失了,甚至连薄情负义的行为都淡忘了。
  • 丽松姨妈更怪狗把孩子的感情占去了一大部分,觉得是这个畜生窃取了她渴望得到的这部分感情。
  • 在雅娜的眼里,他始终是半岁或一岁的孩子。她几乎没有意识到孩子会走了,能跑了,说话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了。她还总是提心吊胆,又怕孩子摔着,又怕他凉着,又怕他活动多了热着,又怕他吃多了撑着,又怕他吃少了影响长身体。
  • 人人都这么妥协退让,都这么昧着良心,都这么胆小怕事,内心深处都怯懦得要命,外表却用各种体面的脸谱来掩饰。
  • 然而,他整天跟两个女人和一个上世纪的可爱老头儿混在一起,不见世面,头脑始终天真幼稚,什么也不懂。
  • “将来你怎么交代呢?他长到二十五岁,如果来问你: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这全怪你,怪你这做母亲的太自私。我感到没有能力做什么事,出息不了。按说,我生来并不是这个命,不该过这种默默无闻、穷极无聊的生活,是你没有见识,只知道疼我爱我,才把我害到这种地步。到那时他来埋怨你,你又怎么回答呢?”
  • “雅娜,你无权支配孩子的这一生。你这样做太不像话,简直是在犯罪。你为了自己的幸福,不惜断送孩子的一生。”
  • 此后,雅娜隔一天跑一趟,还把不来接回来过星期天。在孩子上课的时候,她也舍不得走开,又无事可干,就独自坐在学校的会客室里。校长派人请她上楼去,当面劝她少来几趟。她根本没把这种劝告放在心上。
  • 雅娜越来越心烦,开始在周围一带游荡,她带着杀杀那条狗,独自一人整天散步,胡思乱想。有时她坐在悬崖上眺望大海,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她穿过树林,一直走到伊波镇,追寻萦绕在记忆中的游踪。太遥远了,太遥远了,当年她在这一带游玩时,还是一个沉浸在美梦中的少女。
  • 男爵渐渐驼背了,走起路来像个小老头儿,双手背在后面,生怕摔个嘴啃泥。
  • 雅娜惊呆了,一时瞠目结舌,就好像听儿子说要去新大陆一样。过了半晌,她终于能说话了:
  • 一连三个月,保尔只是偶尔回家看看亲人,而每次总火烧火燎地急着要走,每次到傍晚就争取早走一小时。雅娜慌了神儿,男爵极力劝慰,一再对她说:
  • 家里人没有盘问他,只想以温情把他夺回来,给他做好吃的,越发娇养宠惯他。
  • 她总是天真地想,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打击她。
  • 雅娜心头骤然一阵剧痛,当即萌发了一种仇恨,恨那个夺走她儿子的情妇,这是难以缓解的一种野性的仇恨,是嫉妒的母亲的一种仇恨。
  • “话不能这么说,夫人,话不能这么说。只怪您结婚选错了人。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了解,怎么就能随随便便结婚呢。”

十二

  • 只用一周时间,罗莎莉就把庄园的人和事全管起来了。雅娜则事事顺从,随她怎么安排都行。
  • “我还非要跟您谈他不可,唉,您哪,雅娜夫人,连点勇气都没有。他干了糊涂事,可是,他不能总那么胡闹下去呀!将来他要成家立业,要有孩子。把孩子养大就得花钱。
  • “您到了一个钱都没有了的时候,就能阻止他借债吗?您替他还了债,这很好,今后,您再也不替他偿还了,我就这样明确告诉您。好了,晚安,夫人!”
  • 这类家具就像我们身边的朋友,不仅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简直可以说和我们融为一体,而且从小就熟悉,一件件联系着我们欢乐或忧伤的记忆,联系着我们一生的各个时期,一件件曾是我们美好或黯淡时刻的无言伴侣,一件件在我们身边用旧衰老,布套有了洞,衬里撕破了,榫头部位松动,往日的光泽也消失了。
  • 小物品在她身边撂了十五年,天天视而不见,不料在这阁楼里猛又发现,堆在更为古旧的东西旁边,好似被遗忘了的见证,又好似久别重逢的朋友,突然显示其重要性,就连那些更古旧的东西,她也能想起她初到白杨田庄时都摆在什么地方。

十三

  • 雅娜就想歇息,可是罗莎莉不准,怕她又要胡思乱想起来
  • 她强烈渴念的,正是大海,正是她那二十五年来的伟大邻居,正是大海那咸味的气息、那震怒的浪涛、那滚雷的轰鸣,以及那呼啸的狂风,正是她在白杨田庄每天早起凭窗眺望的大海,日夜呼吸的大海,正是她像不知不觉爱上一个人那样钟情的大海。
  • 她无以排遣,精神再也提不起来,连个关心她的人都没有。门前大道向左右延展,难得见到车踪人影
  • 梦中还是从前的情景,跟父母亲在一起,有时甚至还有丽松姨妈。她重又做着已成过去而遗忘了的事情,似乎搀着阿黛莱德夫人在白杨路上散步。每次醒来,她眼角总挂着泪珠。
  • 而她作为一生清白、毫无疵玷的女性,心气高傲,越来越痛恨沉迷于肮脏的肉欲、心灵也变得懦弱的男人的种种卑怯行为。她想到性欲的种种龌龊的阴私、下流淫秽的狎昵,想到难分难解的交欢不言自明的种种秘密,便觉得人类实在猥劣不堪。
  •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高速,难免心惊胆战,只觉得身不由己,卷入了一种新生活,被拖进一个新天地,那不是她的天地,不是她那宁静的青春、她那单调生活的天地。
  • 然而那时候,她正当妙龄,春风得意,有一股潇洒飞扬的劲头,现在却感到自己衰老了,变得畏畏缩缩,意志薄弱,往往自惊自扰。
  • 她想进一家餐馆喝碗热汤,可是又碍于羞惭和胆怯的心理不敢进去,生怕别人看出她那很招眼的忧伤神情。到了第二家餐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面张望,看见顾客都坐在那里用餐,于是又畏缩不前,心中念叨:“到下一家我就进去”,抽腿走掉。然而到了下一家,她照样没有胆量进去。
  • 一群人进来游园,他们衣着服饰华丽,见面相互致意,谈笑风生,都是幸福快乐的人,女子个个漂亮,男子人人富有,显然他们只为打扮和享乐而活在世上。
  •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觉得比落到荒野还要孤单可怜,还要走投无路。
  • 几天之前,她还觉得受不了那份凄清的环境,无法在那里生活,而现在却相反,她明显感到自己唯有在那里才能生活下去,她那沉闷枯索的生活习惯,已然在那里深深扎根了。

十四

  • 她坐在那里,整天整天也不动一动,眼睛就盯着火苗,任凭愁思乱冲乱闯,一幕幕重睹她那不幸遭遇的可悲场景。
  • 在这病态的头脑里,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显得至关重要了。
  • 您还没有去干活糊口呢,还没有早晨六点必须起来去上工呢,您若是到那种地步又怎么说呢?世上有多少女人都不得不过那种穷日子,等到人老了,就要在穷困中死去。”
  • 她久久注视这份日历,上面画掉的日期,还是她出修道院的第二天,即从鲁昂动身的那天早晨用铅笔画掉的。想起那情景,她止不住哭了。这是一个老妇人面对展现在桌上的自己悲惨的一生,缓缓流下的凄凉的眼泪、可怜的眼泪。
  • 等到万物汁液在温暖的阳光下复苏,田里的作物开始生长,树木发绿了,园子里苹果树盛开粉红色的花球,芳香弥漫原野,雅娜也忽然躁动不安了。
  • 不管命运多么严酷,在天气晴和的时候,人怎么能不产生一点希望呢?
  • 她蹑手蹑脚,独自在这静悄悄的大楼里游荡,就像穿越一片墓地。她的一生就葬在这里。
  • 凡是生命都有自己的气味
  • 马车驶远,隔着树林望不见白杨田庄高高的屋顶了,雅娜一阵心痛欲裂,感到同她的故居从此永别了
  • 雅娜默默地戴上帽子。一种不可告人的由衷的喜悦洋溢在她的心田,这是她极力掩饰的一种昧天良的喜悦,是叫人脸红,而内心却暗自庆幸的一种可耻的喜悦:她儿子的情妇快要死啦!
  • “喏,人这一生,既不像想的那么好,也不像想的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