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

夏目漱石

  • 首先,那张本应长着毛的脸竟然光溜溜的,就像个烧水壶。后来我也遇到过不少咱猫族,可是从不曾见过有哪一只残废到如此地步。
  • 直到最近我偷吃了她的秋刀鱼,才算报了一箭之仇,解了心头之恨。
  • 如若绘画,皆须摹写自然本身。天上有星辰,地上有露华,空中有飞禽,地面有走兽,池里有金鱼,枯木有寒鸦。大自然乃是一幅活灵活现的画面。
  • 说起来,人类总以为自己身强力壮,人人都那么妄自尊大。如果不出现个比人类更强大的东西来整治他们一下,他们还不知会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呢。
  • 它是一只没有杂色的黑猫。刚过正午的太阳,将透明耀眼的光线洒在它的皮肤上,使它那熠熠发光的软毛之中仿佛即将燃起肉眼看不见的火焰。
  • 我常常和老黑碰面,每次它都大肆吹嘘一通自己,跟它的主人车夫一个德行。
  • 老黑原本就是个目空一切的主,根本没有什么头脑。所以只要我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声,假装极其恭顺地在聆听它吹牛的话,它便是很容易对付的猫。和它熟识之后,我很快就摸到了它的这个脾性,所以在这种场合,如果勉为其难地为自己辩解,只会使局面越发变得对自己不利,这么做是很不明智的。不如索性由着它炫耀自己捉老鼠的光辉历史,把它糊弄过去算了。
  • 人类这东西,就是装模作样的强盗呀。
  • 看来住在教师家里,连咱猫族也会染上教师那种惰性。不小心着点,说不定很快会患上胃病的。
  • 其实,那些个说人家风流的人,多数是自己缺少风流的资格罢了。而以情场老手自居的那些人中,也有许多人并不具备风流的资格。这些人并非被逼无奈,却硬要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 在赤松林之间点缀出两三层红色的红叶如往昔梦境一般谢落,洗手钵旁边的交替飘落花瓣的红白山茶花也已散尽。照在南面三间半长的廊子上的冬日早早就已倾斜,几乎天天刮起寒冷的北风后,我睡午觉的时间仿佛也被缩短了。

  • 人类从利己主义推出的“公平”原理,也许比猫的观念进步,但是,若论人的智慧,却比猫还不如。
  • 没有办法,只好服输。我们猫儿有些时候是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
  • 他突然用后爪刨起的冰碴扬了我一脑袋,我吓了一跳,正抖落身上的泥土时,老黑已经从篱笆底下钻出去,跑没影了。大概是去窥探西川家的牛肉了
  • 主人一听说深受安德烈之害的不止他一个,突然心情变得大好。
  • 这世上就是有一种自作多情的人,遇见个眼睛斜视的人,就以为是看上他了。
  • 我猜想,像他们这样一问三不知,还在一起对台词呢,到了那天一定会闹出笑话的,我仰头瞅了瞅主人,没想到,主人竟格外地严肃。
  • 我的喉咙里又不由得呼噜呼噜作响,主人更加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嘲笑别人却受到爱抚,虽是幸运,也有些可怕。
  • 不愧是天障院的什么人的什么人的女仆,拿腔拿调地说话。
  • 何须贤弟如此谦恭。我近来不想再画水彩画了,倒是想写写文章呢。”“那岂是远近无别、黑白不分的水彩画能够相提并论的?愚弟不胜钦佩之至!”
  • 迷亭先生更加兴奋,打算将吸入肺腑中的云井烟由鼻孔喷出,而那团烟雾于途中迷了路,结果又被吸回了喉咙这个出口。他被呛到了,握着烟管,不住地咳嗽。
  • 我只感觉凄凉无比。日暮、阵亡、衰老、世事无常,这种种念头在我头脑中飞速旋转起来。常听说有些人上吊自杀,恐怕就是在这种心境下冒出寻死之念的吧!
  • 一想到那位小姐突然害了那种病,我就满怀飞花落叶之感。我全身的活力犹如举行了大罢工,顿觉颓然无力,
  • 我老老实实地听了三个人讲的故事,既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悲。我觉得,人类这种东西,为了消磨时间而强迫自己做口舌运动,除了会胡诌些并不可笑的事,然后莫名其妙地傻笑一通外,一无所能。

  • 当然,这并不表明咱蔑视同胞,无非是顺其自然,向性情相投之处觅一安身之地罢了。倘若指责咱是什么变心、或是轻率、背叛的话,可有点承受不起。倒是那些搬弄是非,咒骂别人的人,多是些不知变通、顽固不化的家伙。
  • 当然,这并不表明咱蔑视同胞,无非是顺其自然,向性情相投之处觅一安身之地罢了。倘若指责咱是什么变心,或是轻率、背叛的话,可有点承受不起。倒是那些搬弄是非、咒骂别人的人,多是些不知变通、顽固不化的家伙。
  • “看来是把自己讨厌的事都叫俗调吧?”女主人无意识地一语道破。
  • “女人就是喜欢多嘴,拿她们没办法。要是人也像这只猫一样不言不语,多好啊!”
  • 我就说,那正好,叫苦沙弥兄也一起听一听吧。因此,才叫他到你家来的。——我觉得你反正是个闲人,这不是正合适吗?——他不是个妨碍别人的人,你还是听听好吧。”迷亭自说自话。
  • “没去过?真想不到。难怪你极力为东风君辩护。老江户,却没去过泉岳寺,多不好意思啊。”
  • ‘秘密’这东西可真可怕,任凭你怎么遮掩,也说不定会从什么地方暴露的。
  • 那是十九世纪卖剩下了,二十世纪又赶上滞销的面相。
  • 是从十九世纪一直拖拖拉拉地活到了二十世纪的现在。”
  • “的确够迂腐的。”主人发现天下竟有比自己还迂腐的人,十分满足,
  • 然而,一旦起意的事,中途放弃,犹如骤雨即将来临,等候间却见乌云从头上掠过,直向邻县飘去,不免叫人叹惜。
  • “怎么会不知道呢?在这一带,不知道金田公馆的人,除非是个没长眼睛、没长耳朵的废物!”这声音是给金田家拉包车的车夫。
  • 猫脚有形无声,不论走到任何地方,从未发出过笨重的脚步声。宛如腾云驾雾,水中敲磬,洞里鼓瑟,又如“尝遍人间醍醐味,不言冷暖我自知。”
  • 猫脚有形无声,不论走到任何地方,从未发出过笨重的脚步声。宛如腾云驾雾,水中敲磬,洞里鼓瑟,又如“尝遍人间醍醐味,不言冷暖我自知”。
  • 回到家一看,由于从富丽堂皇的公馆突然回到肮脏的茅舍,感觉就像从阳光明媚的山巅突然掉进黑糊糊的洞窟里一般。
  • “是的,毕竟不是日俄战争年代的货嘛!这颜色的带子,只有戴上武士斗笠头盔,穿上印有蜀葵形家徽[插图]的后背开缝披风,才配得上。
  • 事物一达到极致,壮观是壮观,却总会令人心生畏惧,敬而远之。

  • 干过一次的事,还想再干第二次,干过两次的事,就想干第三次,这种好奇心不只限于人类才有,即使是猫,也是带着这一心理特权降临于世的,这一点必须请人类认识到。反复干过三次以上的事情,才冠之以习惯这个词,这种行为是生活的需要与进化,在这一点上,我们也和人类是一样的。
  • 真理虽然在我这里,权力却在别人那里。此时只有两条路:或委屈求全,唯命是从,或偷偷摸摸地我行我素。
  • 真理虽然在我这里,权力却在别人那里。此时只有两条路:或委曲求全,唯命是从,或偷偷摸摸地我行我素。
  • 既然是个教师,纵然受到天大的侮辱,也应该像个木头人似的乖乖忍受,看来这是三人的一致看法。
  • 既然是个教师,纵然受到天大的侮辱,也应该像个木头人似地乖乖忍受,看来这是三人的一致看法。
  • 阳光的确是非常公平的,对于房顶上以杂草为标记的破屋,也如同对金田公馆的客厅一样照得暖洋洋的
  • 铃木将坐垫翻了个个儿,坐在上面。
  • 欲知他是什么人,只要看他无端发火、怒发冲冠的样子,便可领略其中奥妙。
  • 铃木先生不知所措,主人讪笑着,迷亭吧唧吧唧地吃着点心。我从檐廊窥见这一瞬间的光景,觉得足以构成一幕哑剧。如果说禅门的无言问答是以心传心,那么,这出无言的场面分明也是以心传心的一幕,尽管极其短暂,却颇为精彩。
  • 像自己这样刻坏了的木雕,即使白扔在佛像店的旮旯,直到被虫蛀了依然是块木头,即便被付之一炬,也毫不足惜,但寒月却是一件工艺精美的佛像雕塑,还是早日涂上金箔的好。
  • 主人把从铃木口里听来的话学了一遍。铃木频频给主人使眼色,意思是这么说会惹麻烦,而主人却像个绝缘体,根本不过电。
  • 人生的奋斗目标不在于善辩,而在于行动。只要事情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顺利进展,人生的目标也就达成了。若是没有辛苦,没有忧心和争论,事情却又顺利进展的话,那么人生目的便是乐天地达成了。

  • 要想将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所发生的事毫无遗漏地记述下来,一字不落地读完,至少也要花二十四个小时吧。
  • 说到底,爱情本是宇宙间的活力源头。上自天神丘比特宙斯,下至土里鸣叫的蚯蚓、蝼蛄,一旦陷入此道,无不心神憔悴,此乃万物之习。
  • 世上有一种人,一面干着坏事,一面却自以为是正人君子。若这是由于他们自信没有罪孽在身,而如此天真,倒也无妨,然而,他人遭的难总不会因其天真而减少。这类绅士淑女也和这个女仆是同类。
  • 妻子还是打算继续回想下去。但是,巡警不过是走个形式,随便问问,至于那贼几点进来的,根本无关他的痛痒。他觉得主人夫妇随便回答一两句就行了,撒个谎也没关系,然而主人夫妇老是傻里傻气地互相询问,于是巡警有些不耐烦了,问道:“这么说,被盗时间不清楚了?”
  • 哪有那么便宜的带子啊。所以说你这个人没有人情味嘛。不管老婆穿得怎么邋遢都不在乎,只要把自己打扮好就行。”
  • 主人照例猛地站起来,走进书房去了。妻子退到了饭堂,坐在针线盒前。约莫十分钟工夫,两个人什么也不做,瞪着纸隔扇发呆。
  • “见多而识广”,见识多固然可喜,但是,危险也逐日增多,一天比一天不能疏忽大意。人,不论变得狡猾,变得卑鄙,还是会披上表里不一的伪装,无不是见识多的恶果。见识多是年高的罪过。所谓“老奸巨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 即使主人这般超然物外的人,对于金钱的看法也与普通人相差无几。不,正因为穷困潦倒,很可能对于金钱比一般人更加渴求呢。
  • 古语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因此好高骛远,则徒招风险,不仅危及自身,也有悖天意。猛虎若被关进动物园,也只好与猪猡比邻而居;鸿雁若被猎人活捉,也只好与鸡雏共俎而亡。我既与庸人为伍,便不得不退而做庸猫。既要做庸猫,便不能不捕鼠。我终于决定要捕鼠了。
  • 这种时候,最能使自己安心的捷径,便是认定那样的事不会发生。人总是把无能为力的事情当作不会发生。首
  • 人总是把无能为力的事情当做不会发生。

  • 人类的奢侈,正是其无能造成的结果了。
  • ‘倒行逆施,亦可为也。’”
  • 每天这样睡觉,不就像是一点点在睡成死人似的吗?
  • 女主人只是“哟”了一声。这一声“哟”里,包含了惊讶、抱歉和因省去了麻烦而庆幸等意思。
  • 我看得明明白白:假如迷亭不拿出这把剪刀来,主人必将被妻子催逼买巴拿马草帽。幸亏女人天生就有好奇心,主人才免遭厄运。与其说这是迷亭的机智,莫如说纯属侥幸罢了。
  • 放得时间太长的荞面条,活得太愚蠢的人,都同样没有出息!
  • 放得时间太长的荞面条和活得太愚蠢的人,都同样没有出息!
  • 他把原本不是发自肺腑的话,说得就像肺腑之言似的。
  • 每当这种时候,迷亭就成了活宝。每当冷场、尴尬、犯困以及有发愁事等,无论任何情况,他都会冲杀出来。
  • 待开门一看那位把蜡烛举到我眼前的姑娘的脸,我立刻激动地战栗起来。我就是从这时起,才切实体验到恋爱这个怪物的魔力的。”
  • 比鸿毛还轻的是灰尘,比灰尘还轻的是清风,比清风还轻的是女人,比女人还轻的是虚无’……说得多么精辟。女子就是难对付。
  • 比鸿毛还轻的是灰尘,比灰尘还轻的是清风,比清风还轻的是女人,比女人还轻的是虚无
  • “是的,世间之事鲜有不知吧。不知道的,只有自己干的那些蠢事。但是,连这些也略知一二。”
  • 散发着倦怠气息的熏香里,缭绕着你的相思与情丝。啊,我在这辛辣的红尘中,唯有你火热的一吻最甜蜜。
  • 散发着倦怠气息的熏香里, 缭绕着你的相思与情丝。 啊,我在这辛酸的红尘中, 惟有你火热的一吻最甜蜜。
  • 现在的诗,毕竟不是躺在床上或是蹲在车站就可以读懂的。就连作者自己,如果被人问起是何寓意,也往往穷于应对。因为诗篇全凭灵感写出,因此,诗人不负任何责任。注释和训诂都是学者们的事,和我们诗人毫无关系。
  • 没有人不谈论它,却没有一个人看见过它;没有人没听说过它,但没有一个人遇见过它。大和魂,难道是天狗之类?
  • 夕阳从梧桐树的绿叶间稀稀疏疏地洒下来,蝉儿在树干上“知了知了”地聒噪。今天晚上说不定会下一场雨。

  • 因此之故才把鱼的往生称为“浮”,把鸟的薨去名曰“落”,人类的寂灭号称“涅盘”。
  • 据说人世上通行的爱的法则的头一条是:“于己有利时,则须爱人。”
  • 正如大自然嫉恨真空一样,人类也是厌恶平等的。
  • 正如大自然忌恨真空一样,人类也是厌恶平等的。
  • 人只要不干坏事,就能活一百二十岁。”
  • 与其说人进入池里,莫如说水漫进人群更为确切。
  • 大概那孩子看见老头儿那被张犹如踩扁的豆馅年糕样的面孔被吓了一跳吧,“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 事情因立场不同,看法也不同。
  • 从前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挡在了路中央,给部队前进造成了障碍。于是,汉尼拔往这块巨石上浇上醋,用火烧,使之变软了之后,再用锯子像切鱼糕似地锯开,大军得以顺利通过。
  • 我在回家的路上还边走边想:人们脱掉短外褂,脱掉裤衩,力求平等而变得赤裸裸的。可是,在赤裸裸的人群中,又跳出来一个赤裸裸的豪杰制服了其他人。可见,不管怎么脱得赤裸裸的,也是不可能获得平等的。
  • 人们脱掉短外褂,脱掉裤衩,力求平等而变得赤裸裸的。可是,在赤裸裸的人群中,又跳出来一个赤裸裸的豪杰制服了群小。可见,不管怎么脱得赤裸裸的,也是不可能获得平等的。
  • 我曾说过鱼是健壮的,但是,再怎么健壮,也禁不住被这么又是煎又是煮的。倒不如疾病缠身、苟延残喘更好些。
  • 打,是对方的事;哭,是我的事。主人从一开始就以让我叫为目标,却只命令“打两下”,他以为这命令之中连属于我的自由的叫唤也都包括在内了,真是太不像话了!简直就是不尊重别人的人格!是欺负猫!
  • archaiomelesidonophrunicherata
  • 主人能够把其他人在酒桌上的玩笑话,说得一本正经,真乃奇观。

  • 从扁柏空隙中可以轻松望见一所徒有“群鹤馆”之名的廉价民宿的屋顶。因此之故,想象苦沙弥先生的家貌自然不容易。不过既然那家民宿都号称“群鹤馆”的话,那么先生的居所当然不愧对“卧龙窟”的雅号了。反正名称不用上税,我好歹给双方起了貌似高雅的名字。
  • 租住人家房子的可悲之处就在于,无论怎样打算,也无法付诸行动。
  • 然而,由于他们是些受过教育的人,是不会乖乖听从的。
  • 下面解剖一下捉弄人的心理,大凡要具备两个要素:第一,被捉弄的人不能够不以为然;第二,捉弄人的人,不论在势力上还是在人数上必须优于对方。
  • 据古时欧洲人的传说,人体内有四种液体在循环。第一种,叫作“怒液”,它若上升,人就会大发雷霆;第二种是“钝液”,它一上升,神经就会迟钝;第三种是“忧液”,它使人抑郁;最后一种是“血液”,它使人四肢强壮。
  • 据古时欧洲人的传说,人体内有四种液体在循环。第一种,叫做“怒液”,它若上升,人就会大发雷霆;第二种是“钝液”,它一上升,神经就会迟钝;第三种是“忧液”,它使人抑郁;最后一种是“血液”,它使人四肢强壮。传说随着人类进化,怒液、钝液、忧液不知不觉地消失,如今只剩下血液依然在人体内循环。
  • 任何大事件发生之前,一定有发生小风波。只谈大事而忽略小事,是自古以来的史学家们常犯的毛病。
  • 于是,一直被密闭在室内的八百学生哇哇地喊叫着,冲出校舍,其势头宛如推翻了一尺大的马蜂窝,嗡嗡、哇哇的声音从所有的门窗,凡是开口的地方,肆无忌惮地、争先恐后地飞出来。这便是一场大乱的开端。
  • 凡事都看怎么说,说有理就有理。既然有人借慈善之名,进行欺骗;既然有人号称上火是灵感,而引以为豪,那么,难保不在玩棒球这种游戏的名目下打起仗来。
  • 按莱布尼茨[插图]的定义:“空间标志着能够同时存在的秩序。”
  • 上火,会将普通人提升为超越普通人的高度,将没有常识的想法赋予有常识的人。当人们分得清女人、小孩、车夫、马夫的时候,还不足以让人以“上火”炫耀于人。
  • 学生毕竟是学生,他们好像面对伦理课老师没有什么话说,谁也不开口,都老老实实地挤在院落一隅,犹如羊群遇上了大雪。
  • 我所描述的一切,说不定有的读者以为是胡编乱造的呢,我绝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猫。姑且不说一字一句里都包含着宇宙间的巨大哲理,字字句句都条理清楚首尾呼应,认为是闲言碎语而漫然翻阅的读者,会感到精神为之一振,此书是不易读懂的佛门法典,因此我是决不容许躺着看,或不端正坐姿,一目十行等丑态阅读此书的。据说柳宗元每当读韩愈的文章,都要先用蔷薇花水净手,那么,对待我的文章,也希望读者至少能自己掏腰包买回来,不至于借朋友看过的对付看看。
  • 我不清楚使地球旋转的究竟是什么力量,但是知道使社会运转的确实是金钱。
  • 人一有棱角,在人世上与人打交道,就要吃苦,吃亏呀!圆滑的人,无论转到哪里都吃得开;而有棱有角的话,不但转的时候费力,而且每转动一次,楞角都要被磨得很疼。毕竟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可能人人都让你满意呀!
  • 究竟是贤,还是愚,另当别论,至少意识到自己已经上火这一点,就不能不说其志可嘉,难能可贵。
  • 噢,说到迷亭嘛,他就像漂在池面上的喂金鱼的麸子轻飘飘的。
  • 社会可以说是非常奇妙的衣裳,穿上一段时间,那衣服就自动地适应人们的身材了。假如是高明的父母,把我们生得能够适应于当下的社会,那就是幸福的。然而,如果生得不合格,那么,除了与世人格格不入,离群索居,或是忍耐到适应于社会的时候为止之外,没有其他路可走。
  • 不管自己怎么了不起,世上之事毕竟不可能万事如意。既不能使落日回升,又不能使加茂川倒流。能够做到的,唯有约束自己的心灵。
  • 不管自己怎么了不起,世上之事毕竟不可能万事如意。既不能使落日回升,又不能使加茂川倒流。能够做到的,惟有约束自己的心灵。

  • 每当我看见主人的麻脸时,总是想:主人究竟因为什么遭了报应,长了这么一副奇妙的脸,竟然厚着脸皮呼吸这二十世纪的空气呢?
  • 禅宗说:人死后只可能在头七天才能成佛。
  • 说到底人类的一切研究,都是为了研究自我。所谓天地、山川、日月、星辰,无非是自我的别名。因为没有人能找到不研究自我的研究项目。假如人们能够跳出自我,那么,当他跳出去的刹那间,便失去了自我。而且,研究自我,除了自身,是不会有人为自己做的。即便想研究别人或请别人研究自己,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 倘若让我执掌天地,我将一口喝尽西江水;倘若让天地管束于我,我不过是陌上一粒微尘。我当然要问:天地与我,可有何干?
  • 不明所以之处潜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神秘莫测之境方可激发崇高之感。正因为如此,尽管凡夫俗子们把不明白之事说得像搞明白了似的,而学者却把明明白白的事情讲得叫人不明白。大学讲坛上也不例外,那些云山雾罩地大讲不明白内容的教师受到好评,而那些讲解浅显明白内容的教师却不受欢迎,很说明问题。
  •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客人。
  • 啊,初次见面!听说迷亭常来府上打扰。老朽素有登门造访,当面拜听先生高论之意。幸而今日路过此地,特来拜访,顺致谢忱,今后还望多多关照为盼!”满口的古雅文辞,说得十分流畅。
  • 置心于何处乎?若置心于敌人之身体,则把敌人之身体所制;置心于敌人之刀剑,则被敌人之刀剑所取;置心于杀敌之欲念,则被杀敌之欲念所辖;置心于己之刀剑,则被己之刀剑所控;置心于决不可被敌杀死之念头,则被不可被敌杀死之念头所缚;置心于他人之姿态,则为他人之姿态所摄。总之,心者无处置。
  • 置心于何处乎?若置心于敌人之身体,则被敌人之身体所制;置心于敌人之刀剑,则被敌人之刀剑所取;置心于杀敌之欲念,则被杀敌之欲念所辖;置心于己之刀剑,则被己之刀剑所控;置心于决不可被敌杀死之念头,则被不可被敌杀死之念头所缚;置心于他人之姿态,则为他人之姿态所摄。总之,心者无处置。
  • 念错别人的姓名是失礼的。一定要多加注意!”
  • 发奋当然好,只是,把别人的话太当真,可要吃苦头的。你这个人总是太相信别人的话,这怎么行。
  • 迷亭先生来了兴致,哈哈大笑起来。当主人得知,他怀着十分的敬意反复捧读的书信,竟是个真正的疯子写来的,觉得先前的兴致与苦心都仿佛徒劳一场,既生气,又羞愧。自己居然那般煞费脑筋地玩味疯子的文章,以至于怀疑起自己来,既然对狂人作品如此钦佩,那么自己是否多少也有点神经异常?如此这般,因气恼、羞愧与忧虑交织混杂在一起,主人面露心神不宁之色。
  • 。虽说从理论上他也知道,警察之类无非是包括自己这样的老百姓出钱雇来的门卫而已,但是到了现实中,他便格外唯唯诺诺。
  • 啊哈哈……你对刑警真是尊敬呀!假如你平日对人都是那么谦恭,倒还是个君子,可是,你只对警察恭恭敬敬,可就无法恭维了。”
  • 有些人认为只要顽固到底就是胜利,然而他这么想的时候,其人格却大大地贬值。奇怪的是,顽固者至死都认为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却做梦也想不到,从那以后被人们看轻,无人愿意与其交往了。真幸福的人啊。据说这种幸福被称之为“猪猡的幸福”。
  • 蠢人总是在这类事情上逞能。
  • 说不定整个社会便是疯人的集合体。疯人们聚在一起,互相残杀,互相争吵,互相谩骂,互相争夺。这些疯子构成的社会整体,或许犹如细胞一样不断死亡又再生,如此反复无穷地生活下去的。说不定其中一些略辨是非、明白道理的人,反而碍事,于是创建了疯人院,把这些人关了进去,让他们不能出来捣乱。于是,被幽禁在疯人院里的是正常人,而在疯人院外面发疯的才是真疯子呢。当疯子势单力孤时,总是被人们看作是疯子;但是,当他们成为一个群体,有了势力之后,便成为健全的人了吧。大疯子滥用金钱与势力,役使众多的小疯子干坏事,却被人们赞誉为‘杰出的人’,这种例子不可胜数。真是越想越不明白了! ”
  • 不论什么事,他是个都不具备彻底思索的力量的人。

  • 当明知道会失望仍然对其抱着希望时,最明智之举乃是只在心里想象那希望,按兵不动。可是要做到这一点相当困难。我非要试探一下内心的想象是否与实际相符不可,甚至要以身试法,尝试那注定会失望的事,不体验到这种失望不死心。
  • 这时,主人已经醒了。正因为醒了,为了抵御妻子的袭击,才把脑袋缩进被窝里的。他以为只要不露出头来,就可以躲过,正怀着侥幸的心理赖着不起呢,
  • 已经说了马上就起床,还催促起床,真讨厌!像主人这样任性的人,就更是气恼。
  • 主人无论是哭还是笑,不管是喜还是悲,情感表露无不多于常人,但都不持久。说好听些,是没有长性,心绪转换过于频繁。若翻译成白话,他不过是个浅薄无知的赖皮大王罢了。
  • 主人这一声呵欠宛如鲸鱼远吠,声嘶力竭。
  • 比如银行家每天帮别人存钱,渐渐地就会把别人的钱看成了自己的钱。官吏本是人民的公仆。相当于人民为了办事方便,而给了他们一定权限的代理人,但是他们仗着被委任的权力,每天处理事务时,渐渐地变得狂妄起来,认为那权力本来就是自己的,人民反倒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
  • 比如银行家每天帮别人存钱,渐渐的就会把别人的钱看成了自己的钱。官吏本是人民的公仆。相当于人民为了办事方便,而给了他们一定权限的代理人,但是他们仗着被委任的权力,每天处理事务时,渐渐地变得狂妄起来,认为那权力本来就是自己的,人民反倒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
  • 倒不那么有趣。可是,那位先生不是有一张长脸吗?还蓄着天神一般的胡须,所以大家都非常敬佩,洗耳恭听。”
  • 人心眼越多,心眼就越是作祟,成为不幸的源泉。
  • 为了研究人类,如果不选择起波澜的时机,将会一无所获。平日里人们大都表现得很平常,因此,所见所闻无不平凡无奇,了无情趣。然而,一到关键时刻,这平凡表象便会在某种奇妙的神秘作用下,转瞬之间酿成许多奇特的、荒谬的、玄妙的、异常的现象。
  •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学生,如果纠集成群,也会成为不可欺侮的团体,说不定会搞起驱逐运动或罢工的。这就像是人类中的胆小鬼一喝酒就变得大胆起来一模一样吧!不妨把聚众闹事看作是酒壮怂人胆更合适。可以认为,那些人仗着人多势众,胡乱折腾,正是喝醉了酒,精神陷入混乱的结果。
  • 假如真是这么客气,那么人数众多时,或是在学校里,以及在宿舍里的时候,多少客气一点也好啊。不必客气的时候他如此拘束,该客气的时候却不知谦让,纯粹是无理取闹。
  • 正所谓对于关系淡薄之人,同情心自然也淡薄。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皱眉、流泪或叹息,绝不是人类的自然情感。我很难认可人类是那么富于同情心和怜悯心的动物。不过是作为生而为人的一种义务,才常常为交际而流几滴泪,或是装出同情给别人看罢了,即所谓虚假的表情。说到底,是一种非常吃力的艺术。此类擅于装腔作势的,被称为“富有艺术良心的人”,深受人们的敬重。因而,再也没有比受敬重的人更靠不住的了。
  • 正所谓对于关系淡薄之人,同情心自然也淡薄。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皱眉、流泪或叹息,决不是人类的自然情感。我很难认可人类是那么富于同情心和怜悯心的动物。不过是作为生而为人的一种义务,才常常为交际而流几滴泪,或是装出同情给别人看罢了。即所谓虚假的表情。说到底,是一种非常吃力的艺术。此类擅于装腔作势的,被称为“富有艺术良心的人”,深受人们的敬重。
  • 要尽可能找林木茂密,大白天都不见人影的地方走走,不知不觉地,就会忘却身处红尘万丈的都市,恍惚走进了幽静的深山似的。
  • “小孩子嘛,不给他翻译出来,他就不再信服你了。”
  • 闹着玩大多是因为缺乏常识嘛

十一

  • 发明棋盘的是人。如果说人类的癖好反映在了棋盘上,那么,即便说进退维谷的棋子儿的命运体现了龌龊的人类本性也不为过。假如从棋子儿的命运可以推论人类本性的话,便不能不断言:人类喜欢用小刀把海阔天空的世界零切碎割,圈出自己的地盘,画地为牢,任何时候都不越雷池一步。一言以蔽之,也可以说人类是在自寻烦恼吧。
  • ‘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 春光苦短,怀抱琵琶,心事重重
  • “嗯,很是地方啊!这个白子被你一尖,吾命休矣!那么,我该……我……我已无路可走了。实在想不出好招啦。喂,让你再重新下一遍,随便放在哪儿都行。”
  • 被人奉承是天才却板起脸的人除了寒月找不出第二个了。
  • 而且听说每个学生腰上都拴着一个大大的饭团子,就像个袖子似的,午饭就吃它。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啃,啃到最后,就会露出一个咸梅干。据说孩子们就是为了那个咸梅干,才专心致志地将裹在其四周的饭团啃光的。
  • “质朴刚健,一代新风啊!”
  • 主人喟然长叹道:“女人还是黑点好吧。若是脸白,每次照镜子就欣赏起自己来,那才叫糟糕。女人可是很难对付的!”
  • 我认为,人要想进入纯而又纯之境,只有两条路可走,即:艺术和恋爱。由于夫妻之爱乃为其中恋爱之代表,所以我想,人若不结婚,而要实现那种幸福,便是违背了天意。
  • “乡下那种小地方,只要一买来,立刻就会被人发现。一旦被发现,人们就会说我‘太狂妄’,少不了要收拾我的。”
  • 太让人羡慕了!一年来我总期待着自己能够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求,就是不能如愿。
  • 寒月说:“哪里,这回亮得刺眼,只有这么一回,无需挂心。……我透过灯影一瞧,只见那只小提琴微微反射着秋夜灯火,琴腰弯曲处泛着凛凛寒光,只有绷得紧紧的丝弦上熠熠生辉……”
  • 你这人可真磨叽!要买就快些买,若不想买就不买,赶紧决定就得啦。”“嘿嘿嘿,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啊!
  • 虽是难得听到的轶闻趣话,但因过于冗长,以至听众减少了一名又一名,剩下的只有忠于艺术的东风和从来不怵冗长的迷亭先生了。
  • 暖炉待旧人,心焦似火烧。
  • 暖炉待旧人,心焦似火烧
  • 只要别人不认可,即使干了天大的好事也是个罪人。因此,世上再也没有比什么是‘罪人’更加说不清的了。
  • 虽然不协调,却可以吟成诗,尽管放心!‘寂寞锁清秋,提琴箱中收。’怎么样?二位!
  • 人往往越是缺什么,就越想什么。
  • 独仙“嗯”了一声抬起头来,口水顺着他那山羊胡流下来,像蜗牛爬过的痕迹似的闪闪发光。
  • 在人生紧要关头,才见滑稽与崇高的巨大反差。
  • 嫁给其他男人还不是一样吗。说到底夫妻不过是摸瞎子罢了。总之一句话,本来完全用不着摸瞎子的,却偏要瞎摸一通,简直多此一举。既然是多此一举,管他谁摸到谁呢。
  • 乘人不备,偷取别人怀中之物者是小偷,乘人不备,窃得别人心思者是密探;神不知鬼不觉,撬开门窗拿走他人物件者是窃贼;神不知鬼不觉,诱人失言以窥其内心者是密探;将砍刀插在席上,勒索他人钱财者是强盗;堆砌恐吓之词强迫他人意志者是密探。因此,密探和小偷、窃贼、强盗本是一路货色,都是顶风臭出四十里。若对他们惟命是从,就会惯坏他们。决不能屈服!
  • 贫时为贫所缚,富时为富所缚,忧时为忧所缚,喜时为喜所缚。’才子毙于才,智者败于智
  • 出生时,无人深思熟虑;临死时却无人不烦恼。
  • 不能够透彻把握真理的人,总是被眼前的各种表象所束缚,动不动就把泡沫般的梦幻当做永恒的真实,因此只要说得稍微超然些,便立刻被看做是笑谈。
  • 不能够透彻把握真理的人,总是被眼前的各种表象所束缚,动不动就把泡沫般的梦幻当作永恒的真实,因此只要说得稍微超然些,便立刻被看作是笑谈。
  • 人似乎很聪明,但是有着拘泥于旧习而忘却根本的大弱点。
  • 我等渴望自由,并得到了自由;得到了自由,却又感到不自由,因而烦恼不已。
  • 三平说:“钱虽没有,不过,立刻就会有的。一抽这种烟,别人对我的信誉度可就大不相同噢。”
  • 主人、迷亭、独仙、寒月、东风,五个人毕恭毕敬地举起酒杯,祝贺三平君的艳福。
  • 一竿风月闲生计,人钓白苹红蓼间
  • 看似悠闲的人们,若叩其内心深处,总会听到悲哀的声音。
  • 独仙似乎已经得道,但是两脚依然踏在地上;迷亭也许逍遥自在,但是他的世界也非画中美景一般;寒月不再磨玻璃球,终于带着家乡的妻子来了东京。这倒是顺理成章的。然而,顺理成章的生活,久而久之也会感到无聊吧!东风再过十年,也会悔悟今日胡乱献诗之非吧!至于三平,就难以判定他将会进山,还是入水。只要他一辈子都能够请人喝几盅三鞭酒,自鸣得意,也就可以了。而铃木藤先生会一直圆滑做人的,滚来滚去,就沾了污泥,尽管沾了污泥,也比不会处世的人吃得开!
  • 秋叶业已凋零。死亡乃万物之归宿,竟然活着也不堪大用,或许尽早死掉才算得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