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因孤独而丰盛

周国平

让生命回归单纯

  • 他说快乐就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无纷扰,也就是说,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宁静的灵魂,你就是快乐的,你就是一个幸福的人。
  • 智慧是逼出来的,知道困境不可改变,只好坦然接受,这就叫智慧。
  • 我的心在一种温暖的感动中战栗了。
  • 生命本来没有名字吧,我是,你是。
  • 令我感动的是她对我的文章的读法,不是从中寻找思想,也不是作为散文欣赏,而是一个生命静静地倾听另一个生命。所以,我所获得的不是一个作家的虚荣心的满足,而是一个生命被另一个生命领悟的温暖,一种暖入人性根底的深深的感动。
  • 我们活在世上,必须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一个人认清了他在这世界上要做的事情,并且在认真地做着这些事情,他就会获得一种内在的平静和充实。
  • 上帝答道:“最不幸的人不止一个,你们全是,因为你们全都自以为所失最多。谁受这个念头折磨,谁的确就是最不幸的人。”
  • 我相信,一个历尽坎坷而仍然热爱人生的人,他胸中一定藏着许多从痛苦中提炼的珍宝。

独处也是一种能力

  • 孤僻属于弱者,孤独属于强者。两者都不合群,但前者是因为惧怕受到伤害,后者是因为精神上的超群卓绝。
  • 英国医生安东尼·斯托尔所著的《孤独》一书
  • 他在肯定人际关系的价值的同时,着重论证了孤独也是人生意义的重要源泉,对于具有创造天赋的人来说,甚至是决定性的源泉。
  •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 人们往往把交往看作一种能力,却忽略了独处也是一种能力,并且在一定意义上是比交往更为重要的一种能力。反过来说,不擅交际固然是一种遗憾,不耐孤独也未尝不是一种很严重的缺陷。
  • “中年危机”的原因就在于缺少内心的整合,通俗地说,也就是缺乏个性,因而仍然不免感觉人生的空虚。
  • 孤独更重要的价值在于孕育、唤醒和激发精神的创造力。
  • 由于牢狱或疾病把人同纷繁的世俗生活拉开了距离,人是会因此获得看世界和人生的一种新的眼光的,而这正是孕育出大作品的重要条件。
  •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 孤独之为人生的重要体验,不仅是因为唯有在孤独中,人才能与自己的灵魂相遇,而且是因为唯有在孤独中,人的灵魂才能与上帝、与神秘、与宇宙的无限之谜相遇。正如托尔斯泰所说,在交往中,人面对的是部分和人群,而在独处时,人面对的是整体和万物之源。这种面对整体和万物之源的体验,便是一种广义的宗教体验。
  • 罗曼·罗兰指出:宗教感情的真正来源是“对永恒的一种感动,也就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大洋似的感觉”
  • 老年人害怕孤独或许是情有可原的,孤独使他们清醒地面对死亡的前景,而热闹则可使他们获得暂时的忘却和逃避。问题在于,死亡终究不可逃避,而有尊严地正视死亡是人生最后的一项光荣。所以,我个人比较欣赏西方人那种平静度过晚年的方式。
  • 人在寂寞中有三种状态。一是惶惶不安,茫无头绪,百事无心,一心逃出寂寞;二是渐渐习惯于寂寞,安下心来,建立起生活的条理,用读书、写作或别的事务来驱逐寂寞;三是寂寞本身成为一片诗意的土壤、一种创造的契机,诱发出关于存在、生命、自我的深邃思考和体验。
  • 一个人在衡量任何事物时,看重的是它们在自己生活中的意义,而不是它们在市场上能卖多少钱,这样一种生活态度就是真性情。
  • 世界愈喧闹,我内心愈安静
  • 人生最好的境界是丰富的安静
  • 莎士比亚对生命的嘲讽:“充满了声音和狂热,里面空无一物。”
  • 凡降于我们身上的苦难,不论是疾病、精神的悲伤还是社会性的挫折,我们都必须自己承受,再爱我们的父母也是无能为力的。
  • 其一,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人问泰勒斯,什么是最困难之事,回答是:“认识你自己。”接着的问题:什么是最容易之事?回答是:“给别人提建议。
  • 如果我所喜欢的某位朋友常常情不自禁地向我提起他所喜欢的一位朋友,我知道我也准能喜欢他的这位朋友。
  • 超验主义死了,但爱默生的智慧永存。
  • 爱默生相信,人心与宇宙之间有着对应关系,所以每个人凭内心体验就可以认识自然和历史的真理。这就是他的超验主义,有点像主张“吾心即是宇宙”“心即理”“致良知”的宋明理学。
  • 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但在现实中却成了碎片。“社会是这样一种状态,每一个人都像是从身上锯下来的一段肢体,昂然地走来走去,许多怪物——一个好手指,一个颈项,一个胃,一个肘弯,但是从来不是一个人。”
  • 爱默生提倡一种“创造性的阅读”。这就是:把自己的生活当作正文,把书籍当作注解;听别人发言是为了使自己能说话;以一个活跃的灵魂,为获得灵感而读书。
  • 爱默生说得漂亮:“当一个人能够直接阅读上帝的时候,那时间太宝贵了,不能够浪费在别人阅读后的抄本上。”只要自己有旺盛的创作欲,无暇读别人写的书也许是一种幸运呢。
  • 所以,人必须有人格上的独立自主。你诚然不能脱离社会和他人生活,但你不能一味攀缘在社会建筑物和他人身上。你要自己在生命的土壤中扎根。你要在
  • 大善若恶,大悲若喜,大信若疑,大严肃若轻浮
  • 一切高贵的情感都羞于表白,一切深刻的体验都拙于言辞。

爱就是心疼

  • 爱情的质量取决于相爱者的灵魂的质量。真正高质量的爱情只能发生在两个富有个性的人之间。
  • 女人是男人的永恒话题。
  • 古希腊名妓弗里妮被控犯有不敬神之罪,审判时,律师解开她的内衣,法官们看见她的美丽的胸脯,便宣告她无罪。
  • 爱非斯诗人希波纳克斯在一首诗里刻毒地写道:女人只能带给男人两天快活,“第一天是娶她时,第二天是葬她时”。
  • 两性交往,不论是恋爱、结婚还是某种亲密的友谊,都以保持适当距离为好。
  • 为什么女人和小人难对付?女人受感情支配,小人受利益支配,都不守游戏规则。
  • 叔本华说:“女性的美只存在于男人的性欲冲动之中。”他要男人不被性欲蒙蔽,能禁欲就更好。
  • 虚荣心(或曰纯洁的心灵)使她仰慕男人的成功(或曰才华),本能又使她期待男人性欲的旺盛。一个好色的才子使她获得双重的满足,于是对她就有了双重的吸引力。
  • “女人是一本书,她们时常有一张引人的扉页。但是,如果你想享受,必须揭开来仔细读下去。”
  • 女性蔑视者往往是悲观主义者,他的肉体和灵魂是分裂的,肉体需要女人,灵魂却已离弃尘世,无家可归
  • 尼采确实又说:“男人骨子里坏,女人骨子里贱。”但所谓坏,是想要女人,所谓贱,是想被男人要,似也符合事实。
  • 当女人爱时,男人当知畏惧:因为这时她牺牲一切,别的一切她都认为毫无价值。”
  • 个德国人编一本名家谈婚姻的书,向萧伯纳约稿,萧回信说:“凡人在其太太未死时,没有能老实说出他对婚姻的意见的。”这是俏皮话,但俏皮中有真实,包括萧伯纳本人的真实。
  • 如席勒所说,女人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天性纯正。一个女人愈是赋有活泼的直觉,未受污染的感性,就愈具女性智慧的魅力。
  • 当然,男人和女人的虚荣又不是彼此孤立的,他们实际上在互相鼓励。男人以娶美女为荣,女人以嫁名流为荣,各自的虚荣助长了对方的虚荣。如果没有异性的目光注视着,女人们就不会这么醉心于时装,男人们追求名声的劲头也要大减了。
  • 母性是女人天性中最坚忍的力量,这种力量一旦被唤醒,世上就没有她承受不了的苦难。
  • 夫妻之间最真实的东西只能是背叛。
  • 婚姻中的一个原则:不要企图改变对方。
  • 可惜的是,多么神圣的誓约也仅是愿望的表达,却并不具有保证愿望实现的力量
  • 这种太封闭的结构至少会造成两个恶果。一是由于缺少新鲜的刺激和活泼的交流,使得他们的感情生活趋于僵化和枯竭;二是丧失了对于诱惑的免疫力和对于事件的承受力,外来的轻轻一击就会使绷紧的弦断裂。
  • 总的原则是亲密而有距离,开放而有节制。最好的状态是双方都以信任之心不限制对方的自由,同时又都以珍惜之心不滥用自己的自由
  • 相爱者在最基本的方面互相信任,即信任彼此的爱,同时在比较次要的方面互相宽容,包括宽容对方偶然的出轨行为。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婚姻的稳固,避免不该发生的破裂。
  • 在两性关系中,人们抱着谁也别认真的态度,成熟的男女直奔主题,婚外恋和家庭两不误的“后现代”模式盛行,到处都在上演没有爱情的爱情故事,“有迪厅有鲜花有微笑,却唯独没有真爱
  • 愈是在普遍的浮躁和冷漠中,真爱就愈见其可贵,唯有真爱才能给人以踏实的生命之感。
  •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真爱都令人感动。
  • 真爱就是不设防,但不设防并不是孤注一掷
  • 在《人生五大问题》中,莫洛亚对这个问题的讨论是饶有趣味的。他列举了三种异性之间友谊的情形:一方单恋而另一方容忍;一方或双方是过了恋爱年龄的老人;旧日的恋人转变为友人。
  • 异性之间的友谊即使不能排除性的吸引,它仍然可以是一种真正的友谊。蒙田曾经设想,男女之间最美满的结合方式不是婚姻,而是一种肉体得以分享的精神友谊。
  • 爱和被爱同样重要,两者都是幸福婚姻的必不可少的条件。无论是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合,还是和不爱自己的人结合,都不可能真正感到幸福。
  • 爱情受理想原则支配,婚姻受现实原则支配。
  • 人在爱时都太容易在乎被爱,视为权利,在被爱时又都太容易看轻被爱,受之当然。如果反过来,有爱心而不求回报,对被爱知珍惜却不计较,人就爱得有尊严、活得有气度了。
  • 孤独和爱是互为根源的,孤独无非是爱寻求接受而不可得,而爱也无非是对他人之孤独的发现和抚慰。
  • 对一切好因缘都应如此,遇上了,第一要珍惜,第二要能够放下,珍惜是因为它好,放下是因为它只是因缘。
  • 从哲学上分析,缘是偶然性与因果性的统一。
  • 苦苦的、无望的单恋,伤心的、绝望的失恋,诸如此类,你坚守在这里,如同一个牺牲坚守在祭台上。不,我要告诉你,你的缘不在这里,不要死心眼,天地广阔,你去别处寻找你的缘吧。
  • 无论你的爱情是否美满,你都要记住你是一个独立的灵魂。倘若爱情美满,你的灵魂的优秀会使这美满的爱情具备很高的品质。倘若爱情不美满,你的灵魂的优秀会使你的整体生活仍然具备很高的品质。你无法确保你的爱情遭遇幸运,但你始终可以努力让你的灵魂优秀。
  • 个人的独特是一切高质量的结合的基础,差异的磨灭也许意味着某些重要价值在不知不觉中被损失掉了。
  • 我曾设想,如果条件许可,最好是夫妻二人各有自己的住宅,居住有分有合,在约定的分居时间里互不打扰。这个办法能够有效地保证各人的自由空间。
  • 没有终身相爱的决心,不可妄称夫妻。有此决心,一旦结为夫妻,不可轻易伤害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男人,使这神圣的命名蒙羞。
  • 性遵循快乐原则,爱情遵循理想原则,婚姻遵循现实原则。这是三个不同的东西,彼此之间常常还发生着冲突。婚姻的困难在于,如何能在自身中把三者统一起来。
  • 何况结婚不能也不该杜绝新的邂逅,移情别恋的可能是始终存在的。
  • 凡是在婚姻中把爱情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人,在感情问题上往往比较敏感,既容易互相挑剔,也容易动情别恋。
  • 红尘中人,诱惑在所难免,而每个当事人对于自己所面临的究竟是不可抵御的更强烈的爱情,还是一般的风流韵事,心里大致是清楚的。
  • 真正的爱情必是忠贞专一的。惦着一个人并且被这个人惦着,心便有了着落,这样活着多么踏实。与这种相依为命的伴侣之情相比,一切风流韵事都显得何其虚飘。

寻求智慧的人生

  • 一个人倘若想明白了人生的道理,做人就一定会做得好,而这也就是幸福。
  • 在现代哲学家中,罗素是个精神出奇地健全平衡的人。他是逻辑经验主义的开山鼻祖,却不像别的分析哲学家那样偏于学术的一隅,活得枯燥乏味。他喜欢沉思人生问题,却又不像存在哲学家那样陷于绝望的深渊,活得痛苦不堪。
  • 对待欢乐靠本能,对待不幸靠理智。
  • 罗素说,在现代世界中,爱的最危险的敌人是工作即美德的信念,急于在工作和财产上取得成功的贪欲。这种过分膨胀的“事业心”耗尽了人的活动力量,使现代城市居民的娱乐方式趋于消极的和团体的。
  • 人不该只求物质奢华,把自己的灵魂淹没在花花绿绿的商品海洋里。
  • 所以,对于我们的行为,我们不能只用交换价值来衡量,而应有更加开阔久远的参照系。在投入现代潮流的同时,我们要有所坚守,坚守那些永恒的人生价值。一个不能投入的人是一个落伍者,一个无所坚守的人是一个随波逐流者。
  • 天下滔滔,象牙塔一座接一座倾塌了。我平静地望着它们的残骸随波漂走,庆幸许多被囚的普通灵魂获得了解放。
  • 世上本无家,渴望与渴望相遇,便有了家。
  • 人生中终究还是有严肃的东西的。信仰是对人生根本目标的确信,其失落的痛苦和寻求的迷惘决非好笑的事情,而对之麻木不仁也实在没有什么可自鸣得意的。
  • 万有皆逝,唯有精神永存。
  • 一个人如果经常想一些世界和人生的大问题,对于俗世的利益就一定会比较超脱,不太可能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 真正决定道德素养的是人生智慧,而非意识形态。
  • 多少恶行都是出于浅薄的天性和狭小的器量。
  • 德行如果不是从智慧流出,而是单凭修养造就,便至少是盲目的,很可能是功利的和伪善的。
  • 一个真实的人,一种独特的个性,必有突出的优点和缺点,袒露在人们面前,并不加道德的伪饰,而这也正是他的道德。
  • 人活世上,第一重要的还是做人,懂得自爱自尊,使自己有一个坦荡又充实的灵魂,足以承受得住命运的打击,也配得上命运的赐予。
  • 孔子说:“三十而立。”我对此话的理解是:一个人在进入中年的时候,应该确立起生活的基本信念了。所谓生活信念,第一是做人的原则,第二是做事的方向。也就是说,应该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要做怎样的人,想做怎样的事了。
  • 做人最重要的是诚实地面对自己,在自己良心的法庭上公正地审视自己,既不护己之短,也不疑己之长,从而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 做事即做人。人生在世,无论做什么事,都注重做事的精神意义,通过做事来提升自己的精神世界,始终走在自己的精神旅程上,只要这样,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有意义的,而所做之事的成败则变得不很重要了。
  • 一个人倘若经常跳出来看一看人生的全景,真正看清事物的大小和价值的主次,就不太会被那些渺小的事物和次要的价值绊倒了。
  • 权力是人品的试金石,权力的使用最能检验出掌权者的人品。恶人几乎本能地运用权力折磨和伤害弱者,善人几乎本能地运用权力造福和帮助弱者,他们都从中获得了快乐,但这是多么不同的快乐,体现了多么不同的人品啊。
  • 真实是一切伟人的共同特征,它源自对人性的真切了解,并由此产生一种面对自己、面对他人的诚实和坦然。
  • 首先应该成为你自己。
  • 如果一个人总是按照别人的意见生活,没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总是为外在的事务忙碌,没有自己的内心生活,那么,说他不是他自己就一点儿也没有冤枉他。
  • 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活出你自己的特色和滋味来。你的人生是否有意义,衡量的标准不是外在的成功,而是你对人生意义的独特领悟和坚守,从而使你的自我闪放出个性的光华。
  • 一个人得到了整个世界,却失去了自我,又有何益?
  • 这位可敬可爱的老人,我分明看见她在细心地为她的灵魂清点行囊,为了让这个灵魂带着全部最宝贵的收获平静地上路。
  • 几千年过去了,世道人心进步了吗?现代书籍浩如烟海,文化普及,各专业的研究务求精密,皆远胜于古人,但是对真理的认识突破了多少呢?
  • 你存心做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实人吧,人家就利用你、欺侮你。你稍有才德品貌,人家就嫉妒你、排挤你。你大度退让,人家就侵犯你、损害你。你要保护自己,就不得不时刻防御。你要不与人争,就得与世无求,同时还要维持实力,准备斗争。你要和别人和平共处,就先得和他们周旋,还得准备随处吃亏……
  • 只有相信灵魂不灭,才能对人生有合理的价值观,相信灵魂不灭,得是有信仰的人。有了信仰,人生才有价值。”
  • 这个时代有种种问题,最大的问题正是信仰的缺失
  • 《温德先生爬树》《劳神父》《记比邻双鹊》《〈论语〉趣》
  •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人类精神生活的特征,那么,最合适的便是这个词——创造。
  • 人之区别于动物就在于人有一个灵魂,灵魂使人不能满足于动物式的生存,而要追求高出于生存的价值,由此展开了人的精神生活。
  • 如果你真正陶醉于一片风景、一首诗、一段乐曲的美,如果你对某个问题形成了你的独特的见解,那么你就是在创造。
  • 一棵树不会太关心它结的果实,它只是在它生命汁液的欢乐流溢中自然生长,而只要它的种子是好的,它的根扎在沃土中,它必将结好的果实。
  • 为了实现本能的升华,前提是必须对欲望进行某种限制。一方面有健全的生命欲望;另一方面既非加以禁绝,又非任其泛滥,而是使之沿着一定的轨道宣泄,迸发为精神追求和创造的原动力。
  • 人身上的神性不是灭绝了动物性而产生的,而是由动物性升华而来的,这是人所能及的神圣和超越。所谓人性,也就是动物性向神性的升华。
  • 叔本华说,人受欲望支配,欲望不满足就痛苦,满足了就无聊,人生如同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他的结论是:根本就不存在幸福这回事。
  • 只把物质的快乐视为幸福,只在物质的层面上和人比快乐,这样的人必定永远劳心劳力,无幸福可言。
  • 人生中必然遭遇挫折和痛苦,把它们视为纯粹的坏事予以拒斥,乃是一种愚痴,只会使自己距幸福越来越远。
  • 苏格拉底提出过一个等式:智慧=美德=幸福。他的意思是,一个人倘若想明白了人生的道理,做人就一定会做得好,而这也就是幸福。
  • 肉体只有快感和痛感,是心灵在做幸福和不幸的判断。
  • 现代人发疯似的追求幸福,这种狂热是一种病态,其病因在于关联破裂,意义缺失,由此产生了人人痛心却无力战胜的内心空虚和外在冷漠。
  • 追求幸福会面临两大威胁。一是沉湎于肉体的、物质的快乐,使人堕落,无缘于精神的幸福;二是人世间一切幸福会被死亡一笔勾销。
  • 那些伟大的灵魂,圣者如佛陀和耶稣,贤哲如苏格拉底和孔子,天才如尼采和凡·高,生前或者贫困终身,或者受尽磨难,如果用世俗的眼光来评估,他们都是很不幸福的。幸福这把尺子太小,衡量不了这些精神伟人的价值
  • 一是道德原则,你在追求快乐的时候不可给他人造成痛苦,不可损害他人;二是理性原则,你在追求快乐的时候不要给自己埋伏下痛苦,不要损害自己。
  • 真性情之人,不但有诗人的心灵,热爱人生,富于生活情趣,还必须有哲人的胸怀,彻悟人生,能够超然物外。
  • 要敬业,不要唯职业。要创业,不要唯事业。生活的领域无比宽广,人生的内容丰富多彩,幸福是多支点的。
  • 人生没有假如,已经发生的厄运,只有面对它、接受它,从而在命运的新的规定下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 感动是有方向的,感动是美好的,感动是来自心底的。它有颜色,有味道,亦有力量。
  • 我本是天空之水,落入凡尘……我被一点点地冻结,寒气使我不能奔流,最后把我冰封成一个在阳光里的冰雕
  • 他说他崇拜我,我听了万分羞愧,我告诉他,他才是值得我崇拜的,他的精彩的生命照亮了许多人,也照亮了我。

回归简单的生活

  • 活得简单才能活得自由。
  • 每一种生理欲望都是会餍足的,并且严格地遵循着过犹不足的法则
  • 人最宝贵的东西,一是生命,二是心灵,而若能享受本真的生命,拥有丰富的心灵,便是幸福。
  • 整个现代生活就像是一场为逃避寂寞制造出来的热闹,为逃避无聊制造出来的忙碌。可是,愈怕鬼,鬼愈来,鬼就在自己心中。
  • 宁肯陪我的无聊多坐一会儿。我要尽量平静地度寂寞的时光,尽量从容地品尝无聊的滋味,也许这正是一个回归简单生活的机会。
  • 人很容易被日常生活消磨得麻木,对生命不敏感,有必要经常提醒自己,不要忽略和错过了人生中那些最珍贵的价值。
  • 对于现代人来说,经常客串一下“隐士”是聊胜于无的精神净化的方式。
  • 现代人却相反,总是急急忙忙怕耽误了什么,总是遗憾有许多事情来不及做
  • 即使你从事的是精神的创造,何妨也悠然而行,让精神的果实依照自然的节奏成熟。
  • 生命越单纯,精神就可能越优秀。
  • 作为生命,人要好好做动物,遵循自然之道。作为灵魂,人要好好做人,听从神的旨意。
  • 我们的本性最经常地被两个东西扰乱和扭曲,一是利益的争夺,二是流行的观念。庄子对此早有警示,称前者为“丧己于物”,称后者为“失性于俗”。
  • 管它时间走得多么快,我就慢慢地走,按照自己觉得舒服的节奏走,享受每一个当下,欣赏沿途的风景。我不理睬时间,就当它不存在,静心做事情,安心过日子。我不向时间争分夺秒,不让我的人生成为争分夺秒的战场,这反而使得我的每一个当下都完好无损。
  • 人过中年以后,应该逐步建立两方面的觉悟,一方面是与人生必有的缺陷达成和解,另一方面是对人生根本的价值懂得珍惜。有了这两方面的觉悟,就会有好的心态。
  •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真正重要的不是目标,而是状态,只要状态是好的,就不必在目标问题上追根究底了,或者就可以说目标是对的。目标的价值不在理论上,而在实践上,就是为了让你的人生有一个好的状态。
  • 不和他人较劲,对他人要随缘。你要明白人与人之间有没有缘和缘的深浅是基本确定了的,在每个具体情境中做到大致心中有数,不对任何人强求。
  • 结论是:警惕小事,面对小事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 一个人在世上生活,必须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一是应该要什么,人生中什么是重要的、宝贵的、真正值得争取的。这就是正确的价值观。二是能够要什么,自己的兴趣和能力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最适合自己的性情和禀赋。这就是准确的自我认识。有了这两条,内心就会宁静,行动就会从容。
  • 人能否有好的心态,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价值观。一个价值观正确而且坚定的人,他知道人生中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对重要的看得准、抓得住,对不重要的看得开、放得下,大事有主见,小事能超脱,心态自然会好。
  • 你有一个生命和一个灵魂,它们是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全部家底,也是此生此世唯独属于你的宝贵财产。所以,照看好生命和灵魂,让它们有一个好的状态,是你的基本责任。对于外部世界的一切,包括做事和交友,你都要依据是助益还是损害二者的状态来判断其价值,从而决定取舍。
  • 我的选择常常是老天给我的秉性在说话,而不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 有精神目标的人,他在解决生存问题时即能保持一种内心的力量,不致被贫困压倒,也不致被诱惑败坏,而当他基本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就能及时地走上自己的人生追求之路,不再是为谋生而工作,而是真正拥有自己的事业。
  • 对于自己的经历应该采取这样的态度:一是尽可能地诚实,正视自己的任何经历,尤其是不愉快的经历,把经历当作人生的宝贵财富;二是尽可能地超脱,从自己的经历中跳出来,站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上看它们,把经历当作认识人性的标本。
  • 凡真实的人性都不是罪恶,若看成罪恶,必是用了社会偏见的眼光。
  • 一切伟大的人性认识者都是真诚的反省者,他们无情地把自己当作标本,借之反而对人性有了深刻而同情的理解。
  • 正是在弱点和缺憾中,在对弱点的宽容和对缺憾的接受中,人幸福地生活着。
  • 任何人只要愿意如实地叙述自己人生中刻骨铭心的遭遇和感受,就都可以写出一部精彩的自传,其价值远远超过那种仅仅罗列丰功伟绩的名人传记。
  • 精神上的伟人必定是坦诚的,他们足够富有,无须隐瞒自己的欠缺,也足够自尊,不屑于用作秀、演戏、不懂装懂来贬低自己。
  • 蒙田教会我坦然面对人性的平凡,尼采教会我坦然面对人性的复杂。
  • 一个人不应该致力于改变自己的性格,最好的办法是扬长避短,把长处发扬到极致,短处就不足为害了。
  • 要做自己的性格的主人,不要做自己的性格的奴隶。一个人做了自己的性格的主人,也就是尽可能地做了自己的命运的主人。
  • 高质量的友谊总是发生在两个优秀的独立人格之间,它的实质是双方互相由衷地欣赏和尊敬。因此,重要的是使自己真正有价值,配得上做一个高质量的朋友,这是一个人能够为友谊所做的首要贡献。

灵魂只能独行

  • 人的高贵在于灵魂 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有一句名言:“人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他的意思是说,人的生命像芦苇一样脆弱,宇宙间任何东西都能置人于死地。
  • 世间再没有比人的灵魂更宝贵的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能跟它相比。”
  • 有着纯正追求的青春岁月的确是人生最美好的岁月。
  • 人在年轻时多半是富于理想的,随着年龄增长就容易变得越来越实际。由于生存斗争的压力和物质利益的诱惑,大家都把眼光和精力投向外部世界,不再关注自己的内心世界。其结果是灵魂日益萎缩和空虚,只剩下了一个在世界上忙碌不止的躯体。对于一个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了。我暗暗祝愿他们仍然保持着纯正的追求,没有走上这条可悲的路。
  • 王小波之于中国文坛,也恰似一位游侠,独往独来,无派无门,尽管身手不凡,却难寻其师承渊源。
  • 如今调侃文字并不罕见,难得的是调侃中有一种内在的严肃,鄙俗中有一种纯正的教养,这正是我读他的作品的印象。
  • 他所说的智慧,实际上是指一种从事自由思考并且享受其乐趣的能力。
  • 在精神的问题上,任何否定和不满的背后都有着一种肯定和追求。
  • 我们比任何时代的人都更加繁忙,也享受着比任何时代更加丰裕的物质,却仍然感到失落,那就证明我们身上有着一种东西,它独立于我们的身体及其外在的活动,是它在寻求、体验和评价生活的意义,也是它在感到失落或者充实。这个东西就是我们内在的精神生命,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灵魂。
  • 我们内在的精神生活是人和世界相统一的基础,是人性和世界本质的同时实现。
  • 凡精神性的追求,必隐含着一种超越的信念,也就是说,必假定了某种绝对价值的存在。
  • 在奥伊肯看来,宗教本身的重要性是超出一切宗教的差异的,其实质是“承认一种独立的精神力量存在于内心中,推动这种精神性发展的动力归根结底来自大全,并分有了大全的永恒活力”
  • 也就是说,凡是把宗教、道德、艺术、科学真正当作精神事业和人生使命的人,必定对于精神生活的独立价值怀有坚定的信念。在精神生活的层次上,不存在学科的划分,真、善、美原是一体,一切努力都体现了同一种永恒的追求。
  • 奥伊肯的结论是:“精神的实现决不是我们的自然禀赋;我们必须去赢得它,而它允许被我们赢得。”
  • 一个赢得了精神生活的人,他虽然也生活在“即刻的现在”,但他同时还拥有“永恒的现在”,即那个“包含一切时代、包含人类一切有永恒价值的成就在内的现在”,他的生活与人类精神生活历史乃至宇宙生命有着内在的联系,他因此而有了一种高屋建瓴的立场,一种恒久的生活准则。相反,那些仅仅生活在“即刻的现在”的人就只能随波逐流,得过且过,盲目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 人们常说,挫折和不幸能够提高人的精神。然而,奥伊肯指出,挫折和不幸本身并不具有这种优点。实际的情形是,许多缺乏内在的精神活力的人被挫折和不幸击倒了。唯有在已经拥有精神活力的人身上,苦难才能进一步激发此种活力,从而带来精神上的收获。
  • 所谓灵魂,也就是承载我们的精神生活的一个内在空间罢了
  • 灵魂必定曾经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生活过,见识过完美无缺的美和善,所以,当它投胎到肉体中以后,现实世界里的未必完善的美和善的东西会使它朦胧地回忆起那个理想世界,这既使它激动和快乐,又使它不满足而向往完善的美和善。
  • 信仰,就是相信人生中有一种东西,它比一己的生命重要得多,甚至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值得为之活着,必要时也值得为之献身。
  • 做一个教徒不等于就有了信仰,而有信仰的人也未必信奉某一宗教。
  • 他们几乎都是在向佛索求非常具体的利益,没有几人是真有信仰的。
  • 真正有信仰不在于相信佛、上帝、真主或别的什么神,而在于相信人生应该有崇高的追求,有超出世俗的理想目标。
  • 信仰是内心的光,它照亮了一个人的人生之路。没有信仰的人犹如在黑暗中行路,不辨方向,没有目标,随波逐流,活一辈子也只是浑浑噩噩。
  • 也就是说,在相异的选择背后似乎藏着相同的动机,即都是为了幸福。而这同时也表明,人们对幸福的理解有多么不同。
  • 幸福不是零碎和表面的情绪,而是灵魂的愉悦。
  • 可以把人的生活分为三个部分:肉体生活,不外乎饮食男女;社会生活,包括在社会上做事以及与他人的交往;灵魂生活,即心灵对生命意义的沉思和体验。
  • 他赞颂“耐得寂寞的人必有质量和力度”,看透那些“耐不得寂寞的人”、那些“在公众场合喜欢自己成为中心的人和乐于围绕中心人物转的人”是肤浅之辈。
  • 智慧是美德之源,胸怀磊落者人品必佳,因为智慧是灵魂中的光,而美德只是它向外的照射。
  • 现在村民们都在各自的单门独户深院里相当奢侈地过年,但是想起过去虽穷却热闹的过年,他总觉得现在的过年缺少些什么。在他的笔下,童年记忆中的一棵大柏树,一口古钟,都有无穷的意味,远比眼下这些别墅和汽车更有价值。
  • 即使两人相爱,他们的灵魂也无法同行。世间最动人的爱仅是一个独行的灵魂与另一个独行的灵魂之间的最深切的呼唤和应答。
  • 人类精神血脉的延续另有谱系,与家族无关。
  • 每个人都是一个灵魂,每个灵魂都是独立的——这个观念使我即使对最亲近的人也能保持一种精神的距离,在此距离中,一切冲突都被容忍,一切差异都受到尊重。
  • 灵魂对于身体能帮就帮,帮到什么程度是什么程度,但永远要站在身体之上,保持自己的自由
  • 尊重灵魂的神秘性,不要试图去探视他人心灵里的秘密,这是一切交往的原则,最亲密的交往也不例外。
  • 天不生仲尼,也一定会生伯尼,绝不会万古长如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