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风吹拂(同名番剧原著)

三浦紫苑

序章

  • 小小的独栋住宅鳞次栉比,住宅区中灯火阑珊,万籁俱寂。
  • 在那条狭窄的小路上,只有这个人跑过的轨迹熠熠发亮。它仿佛横亘夜空的银河,又像引诱虫儿的清甜花香,绵延不绝地为清濑指引一条明路。
  • 山手是江户时代的东京中产阶级以上人士居住区,下町则是同时代的平民区,多为工商地带。老东京人指的是下町人。

第一章 竹青庄的房客

  • 全身肌肉轻柔地化解脚尖传来的冲击,耳畔响起风的呼啸,皮肤底下一阵沸热。阿走什么都不必想,心脏就能让血液循环至全身,肺部就能从容地摄入氧气,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盈,能带他前往任何地方。
  • 这是因为阿走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追捕者当成自己心中那团既模糊又可怕的东西,才会这样拔腿狂奔。
  • 阿走吓得停下脚,样子宛如一个道路在眼前骤然消失、惊慌失措发现自己伫立在断崖边缘的人。
  • 明明没有目的地,却仍日日不间断地跑下去——这样的人,能够断言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跑步吗?
  • 话题回到原点,阿走就像一个无法逃离地球重力束缚的航天员,蹒跚地再次蹲下。
  •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因此觉得恐惧或不安。他对独自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不以为苦,反而感觉如获新生。
  • 宛如一名瞧见青翠的杂草在柏油路裂缝中萌芽的人
  • 难道不管去到哪里,自己都摆脱不了派系斗争和长幼阶级制?
  • 春季乍暖的夜风载着田里泥土的气味,由敞开的前门徐徐吹进屋里。
  • 阿走拿起那把暗金色钥匙:怀旧的外形,仿佛在宣告可以用来打开魔法之门。它在历任房客的手中传承下来,镀金已然斑驳,透着一股温暖的圆润感。
  • 这里的人也很用心生活,和他土生土长的故乡没什么两样;他们一样也种植树篱、造园作景,追求恬适的生活。
  • 他不想再为纪录而跑了,也不想再接近那个被队友的嫉妒、竞争心所摆弄的世界。
  • “为了自我锻炼,”姆萨说,“人在黑暗中下水时,心中往往会产生很大的不安,然而我认为这是一帖省视自我的良方。阿走,你不妨也试试看。”
  • 呼吸越来越困难,但阿走依然不换气,只是出于习惯地计数自己的心跳。比这还痛苦的经验,他在跑步时可尝过许多;跑到肺部充血,跑到血的气味涌上喉头,是很寻常的事。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在跑,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在跑步中找到快乐吗?还是他不想输给任何人,不想输给自己?
  •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栖身之处。

第二章 天下第一险峰——箱根山

  • 感受肉体破风前进的舒畅感,自由任意的奔驰。
  • 拂过皮肤的风会指引他,胸腔里的心脏也会对他呼喊:你还能跑!再快一点!
  • 每次阿走发觉这一类的居民生活轨迹时,总会忍不住窃喜。这些屋主不知道阿走每天早晚都会经过这条路,还偷偷观察着三轮车和肥料袋的变化。每一天,他们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挪动、使用这些东西。一想到这里,阿走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那种心情,就像在偷窥一个箱子里的天堂乐园。
  • 阿走感觉得出来,自己正在试图缩短他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就像把超音波发射到海里、借由反射的讯号来探查鱼群下落。
  • “我不是为了健康而跑,也不是把跑步当成兴趣,”清濑直截了当地说,“我想,你应该也跟我一样吧。”
  • 早晨的空气,直到这时才开始流动起来,涌进冷清清的公园。马路上传来喇叭声;某户人家传来打开信箱拿报纸的声响;还有一些声息,来自那些赶着上班上课的人。 如果把这些全都吸入肺里,浑身上下的血液一定瞬间立即活化,一路循环到指尖。
  • 阿走知道,只有每天努力不懈地勤奋练跑,才能呈现出这样的跑姿。
  • 这里的人都不爱干涉他人,阿走没多久就融入这股随兴的校风。
  • 要在这么小的公寓里过着半团体生活,房客当然都得是波长相合的人才行,但即使如此,还是会自然而然形成比较要好的小圈圈。
  • 看我把你们养得多肥美,准备进我的五脏庙吧!这票人活像一群被带到巫婆面前的迷途兄弟,只能眼睁睁看着巫婆磨刀霍霍。
  • 神童可怜兮兮地问清濑,样子活像个在哀求地方大老爷降低税赋的农民。
  • 要等我练到能出场去跑箱根驿传,恐怕草履虫都先一步进化成人类了
  • 不挑战看看,才会真的永远只是一场梦
  • 参赛者必须拥有17分钟内跑完五千米,或是35分钟内跑完一万米的正式纪录才行。”
  • “长跑需要的是持久力和集中力。所谓的练习,不是只要拼命操练就好;只要能定出一套以箱根驿传为目标的练习进度,我们就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 清濑说过,阿走跑起来是那样的自在、奔放、开心,所以他才会叫住阿走。除了清濑,从来没有人对阿走说过这种话。
  • 双胞胎和KING只是想暂时逃离现实生活的无力感,才会扑向悬吊在眼前那个叫做“箱根驿传”的诱饵;就像马匹那样,一看到有人拿着以梦的结晶制成的糖果在眼前晃来晃去,就忍不住上钩。
  • 半出于立下崭新目标而热血澎湃,半出于一种豁出去舍命陪君子的心情,所有人一起举起啤酒罐干杯,同时出声大喊:“目标天下第一险峰——箱根山!”
  • 屋内弥漫着一股朝新目标全力以赴的决心与希望。尽管没有人说出口,却能感觉到大家都在压抑那份雀跃又不好意思的心情,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 所谓跑步,每天不间断地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箱根驿传也不是光靠气势就能出场的比赛。
  • “我很想知道,跑步的真谛究竟是什么。” 清濑说道,两眼一直凝视着酒杯。这个答案,完全没有回答阿走的问题。 然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阿走仍能清楚记得清濑当时那真挚的眼神。
  • 圆谷幸吉(1940—1968),日本马拉松选手。自杀前留下一封遗书,内容提到许多食物,诸如“寿司很好吃”、“柿子干很好吃”、“苹果很好吃”等。

第三章 开始练习吧!

  • 你们不是说不管怎样都不会放弃,为了跑步奉献生命也不足惜,还有你们宁死也要化成一阵风登上箱根山吗,阿走
  • 他们就像被浪潮打上岸的海藻一般瘫软无力。
  • 清濑就像不离不弃、全程监督羊群的牧羊犬一样,把这群在原地磨蹭的人强制驱离竹青庄。
  • 好久没跟别人一起跑步了。然而,到最后还是得自己一个人跑。人毕竟无法与别人共享速度与节奏,这一切只属于自己。
  • 灰二哥这个人,跟我以往认识的领队和教练不太一样。阿走顿时觉得心里莫名的有点慌。这时的他还不知道,那其实是因为他心中开始有所期待。阿走从没遇过“志同道合的指导者”,所以下意识地压抑自己心中的期待。
  • 跑步不只可以早一点抵达目的地,划过皮肤的风和越来越激昂的心跳,也令他觉得痛快又舒畅。
  • “放心,只要你们从早练到晚,就不会有时间玩乐。到时光是靠家里给的钱生活,还是能马上存够钱。”
  • 换个角度来说,如果不每天跟自己的身体对话、累积练习量,就没办法在长跑项目拿到好成绩。每一种运动都需要天分,但长跑运动需要的“努力”绝对大于“天分”,而这也是它和其他运动最大的不同。
  • 这种全心全意投注在同一件事上却不以为苦的个性,绝对很适合长跑。
  • 阿走 14分38秒37 灰二 14分58秒54 姆萨 15分01秒36 城次 16分38秒08 城太 16分39秒10 神童 17分30秒23 阿雪 17分45秒11 KING 18分15秒06 尼古 18分55秒06 王子 33分13秒13
  • 为跑步而生的阿走,以及很清楚“想跑却不能跑”有多痛苦的清濑。这两个对跑步怀抱无比热情的人,一定能影响彼此,抵达大多数人难以窥见的至高境界。
  • 不论进大学前还是进大学后,尼古总是在绕远路;幸好他这一路上也尝试了许多感兴趣的事物,因此练就一身谋生技能。
  • 跑步时最重要的是放松身体,好让自己能跑得久、跑得越来越远。
  • “练跑的目的就是增加心肺功能的负担,当然要辛苦一点才有意义,”
  • 清濑是个性谨慎细腻的人,因此要求每个人都要填写练习日志。除了必须记下训练表规定的练习花费多少时间,也得记录自己每天自发地做了哪些训练,跑了多久、多远。
  • 毕竟,大学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这些人早就随心所欲惯了。别说是跑步,光是调整生活作息,对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无异于酷刑。
  • 他的心里,同时萌生一股害怕期待落空的不安,以及至今从未有过的热切感受。
  • 一开始的那两个星期,大家不是这里酸那里痛、淤青凝血,就是跑到磨破脚。每个人被操练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还是拼命达成练习目标。
  • 跑步也一样。耍小聪明没有用,你只能每天练习,培养体力和技巧,而且必须勇于面对自己的优缺点;在正式比赛的最后关头,那份勇气就是你的救命关键。我知道你练习得很认真,所以你只要照实写就好。
  • 如果只是一味求快、求速成,反而会出现反效果。请大家一定要注意。
  • 但是在竹青庄,他却能自在地做自己。没人在意谁年纪大、谁年纪小,每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把话憋在心里
  • 神童总是安安静静的,浑身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气质,没想到他其实这么务实。
  • 透过跑步,可以彰显出每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 第一个表态加入的神童,也觉得自己有义务带头投入宣传活动。这群天真又单纯的竹青庄房客,殊不知自己正逐渐踏上通往箱根驿传的单行道。

第四章 纪录赛登场

  • 他不用强迫的手段,也不设定罚则,只是执着地等待这些顽石点头、出于真心想跑。
  • 庭院中的碎石子在星光下熠熠生辉,诱引他走向那条绽放着白光的道路,也走向自己的内心深处。
  • 过去和风评都是死的,但你是活的;不要被它们影响,不要回头。你要变得比现在更强。
  • 一想起那时的热情,所有的迷惘瞬间烟消云散。他的心情变得雀跃无比,跟被人带出去散步的尼拉没两样。
  • 原来我们每天拼死拼活追求的目标,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它多么有意义呀。
  • 假如高中时的我继续留在田径队,或许就能推荐到这种体育大学了,阿走暗自想道。可是,究竟哪条路才是正确的,还是得靠我自己用跑步找出答案。
  • “我希望你能明白,”清濑说,“你不是孤单的。”
  • 我要榨出这副躯体的最后一丝潜力,装上强而有力的弹簧,跑得跟风一样快速、轻盈。我要跑到天涯海角,跑到别人以为我周遭的氧气特别充足,以为我永远不会疲累。
  • 他就像一条不游泳就会窒息的鱼,也像一只不振翅就会落海的候鸟。
  • 我觉得你再这样下去,不管怎么跑都只是白费功夫。你没有好好正视自己,满脑子只想着跟别人比较,对不对?
  • 努力如果得不到结果,就等于白费力气,没有任何意义。
  • “你这浑蛋!”清濑怒吼道,“快给我醒一醒!王子跟大家都那么认真、努力,为什么你不能给他们一点肯定!他们是拿出真心在跑,为什么你要否定他们!就因为他们跑得比你慢吗?在你心里,只有速度才是衡量一切的基准吗?那我们干吗跑步?去坐新干线啊!去坐飞机啊!那样不是更快!”
  • 每个人静悄悄地围坐在清濑四周,看起来跟目睹释迦牟尼圆寂的森林动物没两样。
  • 因为我这个人只会跑步啊
  • “不,是‘强’,”清濑说,“光跑得快,是没办法在长跑中脱颖而出的。天候、场地、比赛的发展、体能,还有自己的精神状态——长跑选手必须冷静分析这许多要素,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也要坚忍不拔地突破难关。长跑选手需要的,是真正的‘强’。所以我们必须把‘强’当作最高的荣誉,每天不断跑下去。”
  • 或许所谓的“强”,正是某种建立在微妙平衡上的绝美之物——就像当时他画在雪地上的图案。

第五章 夏之云

  • 大伙儿也像蛞蝓似的在通风的走廊上爬来爬去
  • 竹青庄的房客纷纷从四面八方爬入厨房,活像一堆垂死的蛇。
  • “不管学什么,我都学得很快,”清濑淡淡地说,“我这个人很死心眼,所以不管是做研究或练习,很容易一头栽进去。”
  • 他们和时下的学生没什么不同,同样既愚蠢又乐天。
  • 到底什么是“强”呢?阿走突然又放任思绪飞驰。是不是就像灰二哥的沉着冷静?他坚毅、冷静地在自己的世界中奔跑,从不受到任何影响。我跑得比灰二哥快,却不敢说自己比他强。我动不动就生气,而且满脑子只在意输赢。
  • 只要看到练习有了成果,他们就会借此勉励自己更加努力。一旦达成从前令自己苦不堪言的距离或秒数,他们就越来越能体会运动的乐趣,更能积极专注地练跑。
  • 清净的空气中混杂着甘甜的草香,白云在翠绿的山峦上投下影子,朝着东边飘浮而去。
  • 速度变慢了。但也不要因为这样就猛看表,尽量让身体记住速度感。”
  • “感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有时就算对方再怎么坏、让人再怎么痛苦,还是会执迷不悟地爱上对方。”
  • 只要迷上了,就再也无法逃离它的掌控;不计较喜恶,不在意得失,不顾一切被吸引;就像天上那一群被黑暗吞噬、不知会被带往何方的星星。

第六章 灵魂的呼喊

  • “不是每个人都想取悦父母。”很难得的,阿雪这次竟然没有话中带刺。
  • 不被任何事物牵绊,自由地尽情奔跑。不听从任何指挥,只听从身体和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跑到天涯海角。
  • 长跑时还得兼顾速度的提升,这样的痛苦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耐力赛跑过程中的呼吸不顺,以及全力冲刺后的剧烈心跳,会在同一时间袭向跑者。这种痛苦,就像一个人明明已经溺水了,却还得硬撑着打水球[3]一样。王子已经因此吐了好几次,但清濑每次都会要求他“尽量忍下来”。
  • 太阳即将西下,草原上寒风刺骨。草尖再也无力竖直,夏日气息消失无踪。没人采收的柿子和夕阳同色辉映,摇曳在风中。
  • 与自我面对面,本来就是一种孤独的过程,只能靠自己达成;一个人游走在与紧张达成和解,以及紧张过度之间,孤军奋战。
  • “秘诀就是——左右脚轮流向前跨出去!”
  • “我只对二次元的女生有兴趣。”

第七章 预赛,开跑!

  • 大家绝不能被那种一起跑就全力冲刺的选手影响了,要用自己的节奏来调配时间。
  • 不论你处于什么立场、曾经有过什么样的遭遇,面对跑步这件事,所有人都得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不论最后是成功或失败,在这个当下,都取决于自己这副身躯。
  • 这是一种多么原始、孤独的运动。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上忙,不管加油的观众再多,或一起练习的队友就在身边,这些跑者都只能自己一个人、用尽全身的能量继续跑下去。
  • 不论领先的选手,还是在后头追赶的选手,大家都是一样的!他们认真的表情、一心一意挑战身体极限的意志,你都没看到吗?这个场上,没有没用的人!
  • 别看这些小伙子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次他们是玩真的!在预赛中亲眼目睹这一幕,商店街一行人终于感觉到他们的认真与投入。
  • 清濑从第一集团选手的呼吸节奏,以及积极抢占容易冲刺出线位子的情形,察觉到事态的发展。众选手之间相互刺探,同时相互牵制,等待着最佳的冲刺时机到来。
  • 等过了10公里,你爱跑多快都可以。”太早加速冲刺,等于自我毁灭。
  • 好舒服。踩在脚下的跑道,迎面划破的风,在这一瞬间都只属于我。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吧,这是只有我才能体验的世界。
  • 阿走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跑步时是怎样的表情。城次羡慕起阿走,同时也心生仰慕。我能像阿走那样单纯无邪地跑步吗?纯粹而没有杂念,那么一心一意,甚至到了对自己残酷的地步。我想跑。城次发自内心渴望起来。我也想像阿走这样跑步!
  • 清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称赞阿走。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阿走突然觉得想哭。
  • 因为我想,跟满脑子肌肉的你们,这辈子一起筑梦一次也不错,所以才……!
  • 不好意思,对我来说,预赛不能是这一切的终点。我想往更高更远的目标迈进。我们要变身为更强、更快的队伍,前进箱根继续奋战。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才会那么拼命地练跑到今天;因为有这个目标,我们接下来还要练得更多!
  • 没错,他虽然不会形容,但他知道这对所有全心全意认真跑步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 这颗头这么光,我应该记得才对。
  • “他们犯的另外一个错误是,以为运动只要赢了就好,”藤冈继续说,“日本选手只要得第一名、拿金牌就好了吗?真是大错特错。这绝对不是运动的本质。如果今天我拿到第一却有种输给自己的感觉,对我而言这根本就不算胜利。比赛的成绩和排名,会让人眼花缭乱,模糊了焦点。所谓世界第一,应该由谁决定?我们追求的,不是这种东西;心里那个不变的理想和目标,才是支持我们继续跑下去的动力,不是吗?”
  • 这就是我欠缺的。每次遇到说不清楚、讲不明白的地方,总是放任它过去,草草带过。从现在起,不能再这样了。我要像藤冈,不,我要跑得比藤冈更快。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必须认清那个跑步中的我。

第八章 冬天又来了

  • 阿走的心思,几乎全被跑步占去了,例如手腕摆动的幅度、双脚着地时的角度,或是肌肉的紧张和弛缓度等问题。这样比较好?还是那样?他对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保持高度关注,确认着跑出去的每一步。
  • 阿走决定暂时不管双胞胎的事,顺其自然。这就好比一座休眠火山好好的在那里,没事干吗故意去招惹它?等火山爆发,自然就会知道火山口在哪里,仔细观察风向和火山口位置后,再到安全的地方避难,再等喷出来的岩浆冷却就没事了。
  • 跑步应该是一种更纯粹、更自我的行为。
  • 他气自己总是该说话的时候不说、错失良机,为此觉得很丢脸。
  • “没办法拿冠军,就不跑是吗?那我看,你们两个迟早都会死,干脆现在就不要活了。”“话不能这样讲。”“这是同一件事,一样的道理。”
  • 阿走偷偷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怎么回事啊?心脏竟然一阵阵隐隐作痛。就像喝冰的饮料时渗进牙齿那种感觉,让牙龈发肿、热热的、刺刺的那种痛。
  • 今天是因为叶菜子说“快去抓人”,我才去追的。那只是反射动作,跟追飞盘的狗没什么两样。
  • 愤怒,是他内心怯懦和缺乏自信的写照。清濑和叶菜子叫他要“相信”,其实是想叫他“勇敢面对”吧。勇敢面对自己、面对对手。
  • 香蕉能让人迅速补充热量,可以说是运动后的圣品。
  • “朋友”这两个字,撼动了阿走的心。就好像幸福的美梦做了一半,突然被人摇肩膀叫醒一般,他不禁心生一种半梦半醒的浮游感,一种回到现实世界的惋惜感,然后张开眼看到亲人脸孔时那种安心感。复杂的情绪涌上阿走的心头,五味杂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承受。阿走觉得不知所措。
  • “我很后悔。我气自己那个时候除了打人,想不到其他的解决方法。只有这样而已。”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之,家人之间,最好不要对彼此有太多期待,就算关心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 但是清濑不知道什么是放弃,永远向前看,给大家带来梦想和目标,坚定地领导竹青庄的每个人,追求跑步的最高境界,朝着结合个人竞技与团体竞技的终极目标——箱根驿传的顶点前进。
  • 清濑如此高明的人性操纵术,再次让阿走心生敬畏。
  • “我会让你们看到顶点的,不对,应该说,我们一起来享受站上顶点那种滋味。大家拭目以待。” 清濑露出毫无所惧、王者一般的微笑。
  • 尽管紧张的气氛在节节高涨,大家的心情却很好。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大家都有一种感觉,只要待在竹青庄,就能够永远一起练习,一起生活。在跨步跑出第一步之前,自己都不是孤单的。不论是起跑的时候,还是跑完之后,永远永远都有伙伴在那里等着我。驿传,就是这样的一个比赛。

第九章 奔向彼方

  • 王子迈开步伐。不用回头。因为这是宽政大学第一次参加箱根驿传,只有沿着这条路向前跑,才能写下属于他们的故事。
  • 对啊,我才刚开始练田径,根本就不用管别人跑多快。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去跑。
  • “我收回在大手町对你说的话。”清濑的声音在王子耳边响起。“我其实是想说,谢谢你,跟着大家一起努力到现在。”“这还差不多。”王子喃喃道。
  • 日复一日的练习,造就为跑步而存在的体魄,在这一刻享受同一阵风的吹拂。
  • 总之,就是冷静、踏实地慢慢提高名次。就算速度比不上别人也没关系。我所能做的,就是仔细观察赛况,寻找反击的好机会。
  • 姆萨双唇颤抖着,不发一语点点头。因为现在他要是开口说话,只怕泪水会忍不住跟着落下。
  • 双胞胎的父母,也绝对不会拿他们两人来比较,想都没想过。父母完全把他们当成不同的个体,同时也对两兄弟毫不偏心,一视同仁地疼爱。城太长大后才知道,虽然这是为人父母应有的态度,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有些父母喜欢拿自己的孩子来比较,还把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还好我爸妈不是那种人。城太感到非常庆幸。
  • 这是最好的饯别礼,祝福他在往后的岁月里,迈向更远大的目标。
  • 比赛有强校参加固然很好,不过,能有这种愿意为没跑步经验的年轻人敞开大门的学校参与,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举办箱根驿传的目的,除了培育世界级跑者之外,也是为了拓展日本长跑界根基的版图。
  • 阿走的生存之道,跟他跑步的样子很像:强而有力、直视前方,永远对眼中看到的一切抱着希望与期待。
  • 我会好好跑下去,因为我是真心喜欢跑步。我要为了在这有苦有乐的一年间认识的所有人而跑。不管是衷心的打气,还是无心的中伤,我全都收下,把它们转化为飞跃而出的强劲步伐。现在,我要尽情享受我们最喜欢的“跑步”这件事。
  • 能体会什么叫做认真的跑步,真好。
  • 但是,这不是我要的。我,我们想去的地方,不是箱根。我们的目的地,一定得靠着跑步才能到达,那是个更远、更深,更美丽的地方。虽然我现在没办法马上去到那里,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眼目睹那里的风景。在那之前,我会一直跑下去。看着吧,熬过这痛苦的一公里,我会离那个世界更近一点。
  • 神童那对因发烧而有点浑浊的双眼,这一瞬间竟闪过一抹清澈的光芒。阿雪与神童四目相望,再次开口说:“就算你这么做,也不会有人会怪你的。所以,真的撑不下去时,拜托你一定要立刻弃权。” “我知道。”神童带着微笑,站上中继线。
  • “有的时候,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见得能达成目标。可是,正因为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也有自己该去的地方。
  • 好痛苦、好难过。好痛苦、好难过。这两个词汇,在脑髓形成一道漩涡,顺着背脊而下,充斥他的体内。但不可思议的是,他想都没想过要放弃。
  • “什么时候该认输,是最困难的决定。实力越强的棋手,在发现自己赢不了的时候,就会努力思考该怎么承认失败。如果他已经尽了所有努力想逆转,甚至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分胜负,却还是被对手围剿,这就是该认输的时候了,就算当时棋盘还没整个下满。没有人会因为这样去责怪棋手,说他怎么下到一半就认输。相反的,棋手在适当的时机投降,就算输了比赛,也会被称赞‘识时务者为俊杰’,因为他一直都抱着必胜的决心,也确实坚守到最后一刻。”
  • 海盗船造型的游湖船悠扬地横切过湖面,划出一道道涟漪。富士山仿佛披着纯白的雪裳,鸟瞰着这幅美景,清晰动人的身影映入眼帘,有若近在咫尺。
  • 那是再怎么痛苦也要向前进的一种力量,以及持续与自己战斗的勇气,也是不只着眼于眼睛看得到的纪录、更要一次又一次超越自我极限的毅力。
  • 无法预测的考验,本来就是比赛的家常便饭。
  • 真让人期待,阿走心想。这样的心情,他从来没有过。从来不曾为了跟某个人见面而这么期待过;从来不曾想要飞奔到某个地方,只因为有人在那里等着自己。
  • 这个世界上,真正因为体重而患得患失的人,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减肥的女生,而是长跑选手才对。
  • 我想证明这一点。弱小的社团也好,外行人也好,只要有实力和热情,一样也能跑。不用对任何人唯命是从,只要凭着两只脚,就能跑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第十章 流星

  • 今天状况绝佳,阿雪心想。司法考试合格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当时,他看了论文的考题,题目的意思仿佛直接渗入大脑一般,在他思考怎么作答之前,答题纸上已经写满文字。简直就像神明附体一样,不知不觉中,所有到目前为止输入他脑内的东西,完全流畅无碍地输出到试卷上。那时他不只意识变得异常清晰,连第六感也活跃起来,感觉痛快极了。
  • “不管人家怎么鼓励,想克服压力,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啊。”
  • “不过,昨天一直到我出发的那一刻,学长陪着我到最后的最后,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 阿走从来不曾在练跑时半途中断,不论身体再怎么不舒服也没有过,但他现在实在太担心清濑了。
  • “现在不乱来,要等什么时候才乱来?”
  • 他感觉血液在体内狂奔,欣喜和斗志让他心跳加速。在同一个战场上跟藤冈一较高下的日子终于到来。春天时在东体大的纪录赛中,他只能跟在藤冈的后面跑。那天之后,自己到底变得多快多强了,今天总算能够一探究竟。
  • 阿走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对清濑说,诸如感谢、不安,还有决心,但这些都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情,结果他只能说:“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接力带交到你手上。”
  • 这种比赛太适合我了,阿雪心想。因为跟人拼高下不是他的强项,反倒是针对情报研拟方向与对策,从中找出发挥自己实力的方法,进而达成目标,才是他擅长的。
  • 感情的事,不是比赛,没有输赢。叶菜子的心,只属于叶菜子。城次的心只属于城次。而阿走的心,同样的,也只属于阿走,任谁也无法夺走,无法改变。这是一个不受任何框架束缚的领域。
  • 阿走,没想到你都一个人待在这么寂寞的世界里。嘈杂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眼中的景色瞬间稍纵即逝。虽然这感觉舒服到让人不想停下脚步,但这毕竟是你只能一个人独享的世界。
  • 今天,看到家里人来帮自己加油,阿雪突然觉得,自己一直放在心上那些微不足道的芥蒂开始慢慢融化。而天空的雪花就像他的心境转变一样,这时也完全化为雨水。
  • 跑步的痛苦,跟一群亲密伙伴朝同一个目标迈进的快乐,交混成一种甘美的成果
  • 虽然清濑也会采取强势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但他从来不曾苛责那些没有跑步经验的人,也绝不会伤害他们的情感,或看不起别人引以为傲的事物。他总是配合每个人的性格,不厌其烦地引导着大家,让他们愿意主动面对跑步。
  • 过程中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意义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不是在说什么漂亮话。跑步的目的,当然是要取得胜利,但胜利其实有许多种形式。所谓的胜利,不单是指在所有参赛者中跑出最好的成绩。就像人活在这世上,怎样才算“人生胜利组”,也没有明确的定义。
  • 不管有没有意义,为了证明我们到今天为止所做的一切是值得自豪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跑。
  • “你顶多当个区间新纪录的保持者,大概十分钟左右吧,我想。”
  • 是了,长跑就是这么寂寞,尼古心想。像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下,踏上旅途一般的孤独与自由。跳动到极限的心脏,涔涔的汗水冷却后又马上让肌肤发热、血液流窜奔腾的肌肉,这一切的感受除了尼古自己,都没有任何人知道。到跑完既定的道路、抵达既定的地点为止,都不会跟任何人有接触,尼古必须独自面对这场旁人无法理解的战斗。
  • 他已经横渡了与时间竞赛的世界,没有必要继续计时了。
  • 我们一定要证明给世人看,让大家明白我们这一路来在追寻什么。
  •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说,反正紧张是你的常态,所以就算你现在会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 我不能输的,不是榊。我不能输的,是自己那颗受到一点挑衅就昏头、忘却自己实力的心。
  • KING怎么也学不会跟人保持一种若即若离、自然而然的绝佳距离。不管身在何处,不论和谁相处,他都觉得自己像漂浮在半空中。虽然他可以八面玲珑、避免与人争执,却没办法向任何人敞开心胸,只会为了掩饰软弱而虚张声势。面对这样的KING,当然没有人会想踏入他的内心世界。再加上KING自己认为,觉得寂寞是很丢脸的事,结果他的表面功夫也越做越好。
  • 清濑要传达的另一个讯息是:“我在看着你。”所以,KING你就安心地跑下去吧。瞒不过他,KING心想。真的什么事情都瞒不了灰二。
  •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亲密过,也不曾和别人一起打从心底欢笑或生气。将来我想应该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很久以后,再回想起这一年,我一定会怀念又感伤。 灰二,我真的很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 一场让我不想醒来的梦,一场我希望能够永远徜徉其中的梦。
  • 灰二哥,你说我“是打从灵魂深处在探索跑步这件事”。这句话,说的应该是你吧。是灰二哥你自己的写照。
  • “这一年来,我看着你跑步的样子,跟你一起生活到现在,”清濑的声音有如一潭深邃的湖泊,静静地浸润阿走的内心,“我对你的感觉,已经不是‘有没有信心’这句话可以表达的了。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阿走,我心目中最棒的跑者,只有你而已。”
  • 阿走的状况十分良好,内心却像无风的水面,宛如一面可以映照未来的魔法之水,清澄透澈、静谧无声,没有一丝涟漪。
  • “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其实是一种傲慢。”
  • 就像道行高深的僧侣,透过坐禅达到开悟的境地;又或者像萨满巫师,跳着节奏单调的舞步,进入神灵出窍的状态——阿走透过“跑步”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行为,进入了一个不同次元的境界。
  • 跑步是力量,而不是速度;是虽然孤独,却也跟他人有所连结的一种韧性。
  • 好大的野心。这个人就这么坦荡荡地,把自己对跑步的欲望彻底表现出来。
  • 这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因为他不满足。而且正是这个原因,驱使他继续跑下去,变得更加强大。
  • 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你奔跑的姿态,就像那一道冷冽的银色流光。 如此璀璨夺目。我可以看到,你奔行的轨迹散发出白色的光辉。
  • 灰二哥,我们终于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言语或肢体碰触,在这最后一刻都不需要了。前往这遥远的国度,我们一起做到了。
  • 清濑面对的敌人,不是其他大学的选手,而是时间,以及自己脚上的旧伤。
  • “ZONE”的意思是指在精神高度集中下,身心产生变化的一种特殊状态。据说,经过严酷训练的运动员在比赛中发挥体能极限时,有少数人可以达到“ZONE”的境界。
  • 人们没有被封闭在沉默的灰色景象中,而是脚踏实地生活着。
  • 不管跑不跑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同理,也有各自的喜悦。不论任何人,都有他必须面对的烦恼;即使明知愿望无法达成,也挣扎着向前进。
  • 当我知道自己的脚受伤、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跑步时,我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把一切奉献给跑步,它却背叛了我。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如今跑步以更美丽的姿态复苏了,回到我的身边。
  • 东京大手町现在的气温是0.4度,雪已经停了,强风吹拂。
  • 无所谓,阿走心想,两眼直盯着不久后可以看到清濑身影出现的转角。被骗多少次都无所谓。只要灰二哥说他要跑,我就会等他。我会一直静静等下去,等着亲眼看到灰二哥使尽全力跑来的那一刻。
  • 我一定会跑到那里的。拂过身边的强风告诉我,我还在跑。我正在用自己的身躯,体现我心目中的跑步。好痛快。这辈子从来不曾比现在还要幸福。
  • 这地球上存在的最珍贵事物——喜悦、痛苦、快乐,或是嫉妒、尊敬、愤怒,还有希望——透过跑步,阿走学到这一切。
  • 清濑笑了,打从心底开心地笑了。接着,他环视每个人的脸庞。“你们看到顶点了吗?”

尾声

  • “因为城次学长跟我说,学长你本来可以加入实力更雄厚的大企业旗下的队伍,结果却选择加入一支新成立的队伍,就因为清濑学长在那里当教练。”
  • 他明明说“我没问题的”。大骗子。他一定早就知道自己只要出赛,以后就再也不能跑步了。那一天,他却骗了所有人。就为了遵守和我之间的约定,也为了实现我们所有人的梦想。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竟然存在这么纯洁又残酷的谎言。
  • 信念发出的光芒,永远存在我们心里。在黑暗中照亮延伸向前的道路,清楚地为我们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