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父如子

是枝裕和 佐野晶

献言

  • 什么时候一个父亲能真正成为一个父亲呢?是从怎样的一刻起,一位父亲能够真正撑起“父亲”这个称号呢?
  • 什么时候一个父亲能真正成为一个父亲呢?是从怎样的一刻起,一位父亲能够真正撑起“父亲”这个称号呢?

1

  • “礼让是了不起的美德。但光凭这一点还是行不通。学校想看到的是能呼吁其他孩子轮流使用玩具的领导力和共情能力……”

2

  • 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他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良多身居核心要职,运筹重大项目——这种强烈的担当感更为他平添许多魅力。
  • 庆多有一瞬间露出迷茫的神情。绿心想这明明是练习过的问题,是忘记答案了吗。
  • 补习学校已经完美地传授了应对行动观察的秘诀。孩子要提出一套方案来解决,相互调配不够的剪刀和胶棒,使用剪刀之类的危险物品时要小心,刀尖是万万不能朝向人的,不光自己要留意,看到其他孩子搞出什么危险动作来也要记着提醒,等等。
  • 正因为花了许多时间,在庆多的小身体里培养出了这种能力,才没有让他承受巨大的负担。
  • 也绝不是拿不出手的价格。良多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暗自较劲。
  • 保持距离,观望但不发声。上山是有“容人之量”的人。
  • 团队副手波留奈看着良多,这是不同以往的深深凝视。良多退缩了,移开了视线。波留奈发出轻笑,仿佛在嘲讽“服务家庭”归来的居家好爸爸的“置工作于不顾”。
  • 与其事后辛苦,倒不如现在努力一把还轻松些
  • 一个从没听过的男性声音以格外殷勤的语调开始自我介绍。不是推销产品的。绿有些不安,换了只手,把听筒紧贴着耳朵。
  • 庆多已经泡完澡,换上了睡袍,戴着绿亲手织的毛线腹带。他睡到半夜总要蹬好几回被子,保暖的腹带便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 绿在厨房凝视着父子连弹的背影,合着两人演奏的旋律,有节奏地切着大葱。这样的时光要是能多一点该多好啊,绿心想。
  • 良多在看样板间的时候,最看中的便是其静谧之处,没有所谓的“方便实用”,应该说是没有生活的烟火气吧。
  • 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家伙本来就更适合待在农村。”
  • “哪里有闲工夫去操心都已经辞职的家伙?”“我这个‘已经辞职的家伙’真是不好意思啦。”
  • 如今的时代,过分温柔是要吃亏的。
  • 难得有时间两个人如此悠闲说话,为了尽快填补两人之间的隔阂,良多的语气才多少有些焦躁和责备。
  • 良多非常喜欢看书、听音乐,也买了很多,但又没时间来享受,结果也只能是收在书柜里落灰。
  • 咖啡的香气氤氲在整个房间,光闻着这气味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 感觉几乎就要变成埋怨的语气了,绿赶紧闭了嘴。时隔好久在家一起度过的时光,她实在不想以吵架告终。
  • 当时因为良多来不及赶到,还是守在产房外的岳母签的字。

3

  • 指明会面时间要控制在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之间。
  • 良多的忧虑很快就被一波接一波袭来的工作给吞没了。
  • “抱错了……”最终是良多打破了僵局。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略带嘶哑,没了惯有的自信,人都有些恍惚了。
  • 良多从内心深处害怕面对庆多。瞧见庆多的脸,他便会不由自主去寻找跟他们二人相似的地方,去探索庆多的言行里是否有自己和妻子的影子。然后,一旦发现庆多和自己的不同之处,就会失望不已。良多厌恶着用这种目光去看庆多的自己,只昨天一个晚上已经把他折磨得心力交瘁。然而,终究无路可逃。
  • 目睹着这一幕,良多和绿都感到愤怒。两人说不清愤怒的理由。只是,良多想起了犯人在警局被拍的“嫌疑人照片”。毫无理由地被卷进莫须有嫌疑的冤案……
  •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无边无际的网。
  • “像往常一样”,这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 仿佛要看穿这孩子的小小身躯,看透这小小身躯里流淌的“血脉”。

4

  • 良多提议道。庆多把橙汁的盖子打开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可以自己打开瓶盖了。这是良多的又一个发现。
  • 里子今年六十七岁,是个性格爽朗、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女性。这跟什么事都缩手缩脚的绿形成鲜明对比。当初良多对两人性格的差异也感到困惑不已。
  • 一边挨个说明,雄大一边喜笑颜开,仿佛沉浸在拍摄时的回忆之中了。良多看他如此轻浮,想到今后要跟这样的人交涉,心情就沉重起来。
  • 一坐进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的绿就放声大哭起来。
  • 里子特别喜欢日式点心。虽说经济上并不拮据,她却经常念叨,现在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就不好买昂贵的东西享用。里子拿着羊羹欢喜得手舞足蹈。“讨厌啦,妈妈。不过是羊羹罢了,太丢人啦。”
  • 她并没有因为女儿的眼泪而动摇,似乎早已习惯了女儿的哭哭啼啼。
  • 良多在没有和前女友分手的情况下,开始与短期大学毕业后刚进入三崎建设工作的绿交往。知道绿怀孕之后,两人起了争执。良多的前女友也是三崎的职员,工作年限也比绿要长。当时她甚至在公司里面指着绿的鼻子一顿大骂。 结局是良多跟那个女人分手,跟绿结婚,只可惜最后绿的孩子还是流掉了。
  • 里子把手放在兀自哭泣的女儿的背上,缓缓地、轻柔地抚摸着。
  • 良多回了句“我知道”。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 光凭一身过人的胆量是成不了大人物的。上山也不会放过对细节的把握。
  • 负责汇报的人是波留奈。选她不光是因为她相貌出众,也因为她的说话风格轻松,措辞精准,就像女播音员。另外也有两家公司启用了女性来进行汇报,不过波留奈的表现依旧十分出彩。
  • 波留奈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这声音充满力量。
  • 上山意味深长地笑着,良多注视着他的脸,这笑容堪称魅力无穷,饱含一个在修罗战场杀出重围的男人的铁血智谋。
  • 而这个建议最让良多动心的地方,是上山这个建议背后透出的“大气”。这是关系到身为一个人,一个成年人,一个男人,一个领袖的胸怀问题。这正是气吞天下、海纳百川的“大气”。

5

  • 尽管如此,进入十二月之后,项目的整体轮廓还是做出来了。
  • 听到“轻轻松松”这个词,绿有些无语,但还是马上同意了。确认好时间和集合地点,挂断电话,绿的脑海里立即闪现出良多的脸。那张脸很不高兴地皱成一团。
  • 这有失体面的模样,令良多感到一丝厌烦。
  • 两个孩子的培养环境有着天壤之别,并没有什么必然性会导致喜欢相同的东西。此时,不得不让人意识到“血缘”的神奇之处。
  • 良多却在注视着插在琉晴喝过的可乐瓶里的吸管。吸管被牙齿咬得彻底变了形。吃饭的礼数可绝算不上得体。桌上被吃得掉落下来的残渣弄得脏乱不堪。
  • 良多注视着雄大喝过的可乐吸管,与琉晴的一样,吸管被咬到变形。那杯子周围果然也是被撒下的残渣弄得一片狼藉。这就与血缘无关了,而是受环境影响,良多不禁苦笑起来。
  • “嘴巴毒的朋友啊,还说过我‘你这是找野男人了吧’。我那时还想,这话也说得太缺德了,可就算这样我也没发觉他不是我的孩子。做母亲的,反倒是最看不清啊。”
  • 绿却一直在关注庆多。就算被人抢走球也毫不还手的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也一直觉得庆多懦弱的性格是像我的。”绿也在心中默念着,却并没说出口。
  • 行至停车场时,雄大把揣在口袋里的零食递给庆多,说道:“路上挺远的,拿着车上吃。”良多看着这一幕,暗自叹了口气。这正是用医院名义报销的发票买的那些零食。
  • 若换作平时,良多只怕早已愤然拂袖离去了。不过铃本算是唯一一个将大学交情延续到现在的老朋友。虽说如此,两人也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面了。

6

  • 大人们都一边齐声说着“额……”“被干掉了!”,一边装作中枪的样子。尤其是雄大,身子扑倒在桌子上,嘴里发出呻吟。只有良多反应平淡,他避开了“子弹”。
  • 终于在某个时刻,绿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似的瘫软下来,掩面痛哭起来。她多想止住自己的泪水,却无能为力。眼泪就像决堤的江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往外倾泻,渐渐地,她喉咙里发出呜咽。她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感情的崩溃。
  • 良多说着平日里绝对不可能说的话。两人便开始玩起赛车游戏来。当然,这是良多第一次认真参与到游戏之中,没想到竟十分有趣,倒是他自己玩得十分投入。
  • 虽然只是在电话里讲了短短的几分钟,绿却感觉跟由佳里心意相通,心情也轻松了少许。
  • 良多担心绿的情绪会传染给庆多,不由焦虑起来。可他也察觉到,自己一旦开口,语气一定十分凶狠,便忍着闭口不言。
  • 不光是这小狗窝,家里各色物品堆积如山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由佳里。因为每件物品都有回忆,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忍丢弃。
  • 庆多觉得这个边先生和雄大一定是“朋友”。两人能互开玩笑、张开嘴巴大笑,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本来一直觉着大人是没有“朋友”的。妈妈没有“朋友”,爸爸也没有。
  • 绿感到一种近乎痛苦的强烈违和感。迄今为止,他可曾有教过庆多一次筷子的拿法?更何况,如此有耐心,手把手地教导……绿的脸失去了血色。不过,琉晴和良多都没注意到。
  • 永恒的盛夏中,手持捕虫网,头戴稻草帽,咧着嘴笑个不停的自己。
  • 叫孩子们起床是由佳里最喜欢的时间。还打着瞌睡的孩子们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要命。她使出各种手段,一点一点地让孩子们开开心心地起床,实在是乐趣无穷。
  • 雄大恍然大悟。良多举手投足都是都市精英的派头,但绿总给人感觉不够大气。听说老家是前桥的,这就可以理解了。绿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质朴气息,这点雄大倒是很喜欢
  • 看完报纸,雄大就陪庆多、大和和美结玩耍。他们在商店前的道路上玩投球游戏,之后又跑到非常近的公园玩秋千。
  • 绿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地跟琉晴相处着。
  • 再说自己也根本没有可以反对的智慧、经验、财力。
  • 但对琉晴来说,这应该是他的宝物吧,绿心想。这是一个可以与斋木家相通的有魔法的游戏机。
  • 那时,波留奈对正在茶水间仔细地泡着茶水的绿说了一句话:“我就是为了不变成你这样的女人,才一路打拼着活过来的。”
  • 琉晴用敬语问绿。这些措辞让绿不由心痛起来,恐怕琉晴也一样感到拘谨吧。
  • 绿一看到庆多的身影,立即小跑起来。过了检票口,她几乎是跌坐在地上一般屈膝在地,一把抱住庆多。“妈妈。”庆多如耳语般轻声呼唤着。
  • 庆多的大眼睛闪耀着喜悦的光彩,并不像琉晴一样全身上下都表露着欢喜。但是绿却知道,庆多现在有多么开心。
  • “笨蛋,我还没……”“是啦是啦。你就是还没动真格,对吧。不过,要是还不快动真格,这一辈子怕是没机会喽。”“别擅自给我结束人生了,这不是还剩点时间嘛。”
  • 野野宫家是个三角形结构。这个由良多、绿和庆多构成的三角形是个等边三角形。绿和庆多连接的底边很短,非常短。而顶点的良多却站在十分遥远的地方。即便这样也挺好,弯曲着也好,看起来不安定也罢,这就是野野宫一家。
  • 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庆多突然出现,让两个人变得冷峻的脸立刻换成了面带微笑的假脸。
  • 两人都想念着琉晴腮帮被饺子塞得鼓鼓的可爱模样。
  • 但是,在雄大内心深处有着一种类似生存信念的东西,这种东西绝不会动摇。表面看着像是棉花糖,内里却坚韧刚强,但又绝不是固执己见,而是用宽广、博大的胸襟包容着一切。

7

  • 这周六是第十二次交换留宿。如此频繁、不间断的每周末见面,让孩子们彻底成了好朋友。
  • 进入三月后,连日都是暖和的日子,樱花到三月末已然盛放。
  • 不过,客厅里多了酒店里没有的东西——学习桌。为了不破坏房间的氛围,他特意没有选择有童趣的桌子,而是选了原木材质、简约、昂贵的桌椅。在网上找寻和下单都是良多一手操办。
  • “我是看着庆多的脸才取了‘琉晴’这个名字的,对吧?可是,现在的庆多却长着一张就应该是‘庆多’的脸。”
  • “为人父也是非你不可的工作吧。”
  • “从来没输过的人还真的完全不会理解别人的心情啊。”
  • 轻视对手,又操之过急才是失败的根源。
  • 的确,它有着恶魔般的诱惑力,一个肆意践踏斋木一家自尊的恶魔,释放着不用失去任何东西而将一切尽收囊中的诱惑力。
  • “就像前几天练习过的那般说就没问题,这跟入学考试的面试是一样的。”
  • 宣誓。我谨在此宣誓遵从良心,真实陈述,不隐瞒任何事实,不做任何虚假陈述。
  • 另外还坐着好几个男男女女,手里都准备了笔记本,看来是记者。似乎是听到风声,难得有个“抱错孩子事件”,他们都是前来取材的。
  • “这世界上看你们俩不顺眼的人还是很多的哟。那种‘怨念’呀!”
  • “丈夫和孩子现在也跟我亲近了。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思考之后,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越来越恐惧。我想要好好地赎罪。”
  • “就因为抚养孩子心烦气躁这点事,就要遭这个罪,简直忍无可忍!”
  • 良多想摇头,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么一来过失不在医院,他可不觉得赔偿金还能增加。这回就变成了护士的管理责任的问题了。
  • “希望关她个五年、十年。这我还觉得不解气呢。
  • 所有人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把积攒到现在的不满和愤怒都一股脑转向祥子。
  • 只有良多一人还保持着冷静。因为他觉得这很有必要。但也因此,他体会到了独自一人被孤立的滋味。

8

  • 细想来,良多根本就没有称得上故乡的归处。
  • 突然,良多想到,绿和庆多生活的那间公寓的房间是否也会散发特有的气味呢?这气味会不会作为一种记忆被庆多回忆起来?
  • 良辅直瞪眼,良多就当看不见。他已经不再害怕父亲了。以前他连跟父亲说话都感到恐惧,可以说完全活在父亲的掌控之下,但自力更生进入大学以后,一切都改变了。父亲再也不是那种不可违逆的存在了。
  •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没关系的。一起生活,就会处出感情来,也会越来越相似。夫妻不也是这回事吗?父子的话不是更加如此吗?”
  • “能爱啊!当然能!像或不像这种事,只有没有感受到与孩子羁绊的男人才会去纠结。”
  • 由佳里除了周六、周日,每天都在附近的一个便当店里兼职打工。这是家私人商店,本来是家卖肉的店铺,因为做出来的便当十分美味就渐渐变成了便当店。便当的味道相当不错,因此生意十分火爆。
  • 庆多中途回了头。由佳里冲他眨了眨眼,庆多也眨了眨眼。只是庆多两只眼睛都闭上了。两只眼睛都闭上的眨眼毫无风情,不过爱意满满。由佳里心头一热。这是庆多第一次冲她眨眼睛。

9

  • 有什么东西开始疯狂了,良多只觉得浑身战栗。
  • 良多确实对自己十分严格。他也要求其他人如此。要求别人跟他一样,就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管其中有什么缘由,都不允许有任何松懈。否则前方等待的将不仅仅是训斥、责备,还有轻蔑。
  • 一片黑暗中有一个人在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地躺在床上。
  • 看着这张脸,绿在心中默念,不要忘记这个味道。她祈祷着,但愿在庆多心中,无论是由佳里做的、还是高档餐厅做的,味道都比不过妈妈做的炸鸡块,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 由佳里一脸笑意。不管什么时候孩子们嬉闹着玩成一团的样子都给予她快乐,让人忘却现实。绿也面带微笑。但是这是因为在由佳里的面前,她才做出这般表情。在某个时刻,她脸上的神情会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她凝视着庆多的双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神色。
  • 他说得没错。不知不觉间,良多在模仿着那个令他厌恶的父亲。
  • 绿抬头看了看越发黑压压、低沉沉的云层,忍不住心情也压抑起来。分别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 雄大朝庆多伸出手,这是自然而然的举动。庆多也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雄大的手。两人手牵着手走过去,这背影正如父子。在那个瞬间,良多抑制不住地胸口一痛。他做了无可挽回的事。他压抑着这份情绪。他早已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感情。
  • 这张照片将会成为大家在今后的人生中无数次追忆的照片。
  • “没有为什么的‘为什么’我不懂。”
  • 这是自己一直希望儿子拥有的,而琉晴恰好持有的“强势”。
  • 但庆多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的调侃,今日一见倒也让他乐在其中。
  • 庆多想对绿说一声“晚安”,仅此而已。良多说过不能打电话,但是忘了道“晚安”是不对的。

10

  • 上山是个很随性的部长,时不时就会到自己管辖的部门去转转,打打招呼,但基本上就类似闲聊。不过这大大拉近了他跟部下之间的距离,建立了信任关系。
  • 良多并不是上山的孩子,连养子都算不上。良多终于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他用得顺手的部下罢了,这发现让他痛苦万分。
  • 良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话。但今天不知为何,他觉得很从容。被降职的当天,本以为会焦躁难安,然而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内心充满了平静。
  • 因为这幅画是琉晴在庆多打来电话之后不久画的。 这是来自琉晴的报复。 至少绿是这么想的。
  • 庆多真的知道花的去向吗?如果庆多知道,这对他来说将会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阴影吧。

11

  • 虽说是降职,但是待遇基本上没变,职位也相同,不同之处只有谁也不会关注的工作和未来的前途。
  • 没有教养?对。是教养的问题,不是我的“血缘”问题。不好的地方都是教养的错。好的地方都归功于“血缘”。当然前提是有好的地方,哈哈哈。
  • 良多感到迄今为止支撑自己走到今天的某样东西正在土崩瓦解,离他而去,发出崩塌的声响。不,一切的一切都从自己的身边逃离了,远去了……
  • 或许这是从主流被排挤出来的他们对公司的小小报复吧。
  • 是一片自然生长的杂木林。宇都宫车站前鳞次栉比的大楼的一角却有一片杂木林,委实是个不可思议的景象。不过,这研究本来就是依据“从自然中学习”这个流行趋势而诞生的,良多经手的屋顶绿化项目也是“群落生境”的一个环节。
  • 男人的名字叫山边,看起来比良多还要年长,才不过三十八岁,极其沉稳,宛如垂暮老者,但端正的容貌又有着如哲学家般的理性和智慧。这在建筑公司里是极少见到的类型。
  • “知了在这里产卵,幼虫长大后破土而出,羽化后留下蜕壳,这整个周期要花十五年时间。”
  • 但是,毫无疑问,庆多也好,琉晴也罢,都是这人工林中的知了。因大人们的干涉,他们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知了的幼虫应该从哪里起飞,又该飞向何处呢?良多追寻着答案,朝林子上空望去。树梢之间,宇都宫碧蓝的天空看起来是如此狭小。
  • 但是,毫无疑问,庆多也好,琉晴也罢,都是这人工林中的知了。因大人们的干涉,他们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知了的幼虫应该从哪里起飞,又该飞向何处呢?
  • 这种事任谁都不能感同身受吧,可任谁都不能成为解决这个难题的当事人。
  • 绿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就像被梦魇吸住了一般昏睡过去。
  • “琉晴!”是良多的声音在呼唤。这个声音令庆多当场蹲了下去。随后,庆多马上钻进了房间最里面的壁橱,藏了起来。爸爸来接的不是自己。他不想看到爸爸的脸,也不想被爸爸看到。
  • “对,就是啊。我们家抚养琉晴和庆多两个完全没问题。”良多被这句话彻底击败了,立场已然反转。
  • 良多朝躲在房间深处的琉晴喊道。当然,他不想去看庆多的脸,也没出声叫他。不能让他想家。此时如果不表现得冷酷些,自己的“选择”将会彻底土崩瓦解。
  • 良多想,这是庆多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任务”,这才叫扎扎实实的“教养”。
  • 庆多无精打采地泡在浴池里,仿佛电池耗尽的机器人一般面无表情地弓着背。
  • 表现好的地方都归功于“血缘”,看不顺眼的地方都是“教养”不善之过,这副嘴脸酷似父亲良辅。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通通推给别人,这与他深恶痛绝的父亲如出一辙。

12

  • 良多实在是太喜欢这个作品了,便在回家的路上把这个动画片的系列光盘依次都买了个遍。对此,琉晴狂喜不已。这一天,一家三口就在兴奋的状态下沉醉在这部动画片中。 这恐怕是琉晴到这个家以来,第一次开心度过的时光。
  • 已经什么都不去想了,只是开着车一路朝前桥飞驰而去。以后的事已经无所谓了,现在他只想见庆多。
  • 他从未因自己想要传达什么感情而拥抱庆多。这是第一次,良多想要通过拥抱把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传达给庆多。